未來大學,一號別墅。
夜色像濃墨一樣化不開,園區里靜得針落可聞,只有遠處安保巡邏車的爆閃燈偶爾劃破黑暗。
陳默推門而入。
客廳沒開大燈,只有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
安娜縮在沙發角落,抱著膝蓋,像只被遺棄在雨夜的小貓。
她面前的茶几上,那台伺服器終端還在瘋狂運轉,幽藍的屏幕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那是她對抗孤獨唯一的武器。
聽到門口的動靜,安娜猛地抬頭。
看清是陳默後,她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回來了?」
聲音很輕,帶著股讓人心疼的依賴感。
陳默沒說話,徑直走過去,將那份沉甸甸的《深海協議》扔在茶几上。
「啪。」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看看吧。」
陳默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摸出一支煙在指尖轉動,沒點。
「這是你父母當年事故的全部真相。」
安娜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的視線落在那個印著深海評議會絕密火漆印的文件袋上。
那是她追尋了十幾年的答案。
也是她噩夢的源頭。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牛皮紙的瞬間,像是被電流擊中。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陳默靠在沙發背上,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廉價的安慰,也沒有多餘的解釋。
有些膿包,必須挑破了,把裡面的爛肉剜乾淨,才能長出新肉。
十分鐘後。
文件袋滑落在地毯上。
「原來……我是個半成品。」
安娜喃喃自語,淚水決堤而出,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真相遠比她想像的殘忍。
父母並非死於實驗事故。
而是那個所謂的「組織」,想把尚在襁褓中的她做成「生物智腦」——一個沒有感情、只負責運算的人形計算機。
父母毀掉了關鍵數據,用兩條命,換了她作為一個「人」活下去的資格。
而那些長老,不僅殺了她的父母,還一直圈養她,監視她。
把她當成一把隨時可以啟用的備用鑰匙。
「嗚——」
安娜終於忍不住了,把臉埋進膝蓋,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哭聲在空曠的別墅里迴蕩,聽得人心裡發堵。
一直隱匿在暗處的夜鶯,身形晃動了一下。
她看著安娜,面具下的眼神閃過一絲不忍,下意識想上前。
陳默抬手,攔住了她。
這時候遞紙巾沒用,得讓她自己把心裡的毒血哭乾淨。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歇。
安娜抬起頭。
眼睛腫得像桃子,但原本那種迷茫和恐懼,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瘋狂。
「陳先生。」
安娜的聲音沙啞,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謝謝你讓我看清這些。」
她站起身,走到陳默面前。
那個曾經只會躲在屏幕後面的社恐女孩,此刻身上竟然爆發出了一股凜冽的殺氣。
「我想,我知道該怎麼選了。」
陳默挑了挑眉,「啪」地一聲點燃了手中的煙。
「說說看。」
「深海基地的資料庫,有一道基因鎖。」
安娜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眼神灼灼。
「只有我和我父母的基因序列能打開。」
「以前我不敢碰,是因為我怕那個答案。」
「但現在……」
安娜眼裡像是燃起了一團鬼火。
「我要打開它。」
「我要把他們留下的東西,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他們想把我做成機器,那我就做給他們看。」
她直視著陳默的眼睛,一字一頓:
「陳默,你要搞能源革命,對吧?」
「你要把這世界的天捅個窟窿,對吧?」
陳默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玩味。
「這路不好走,搞不好會死人的。」
「我不怕。」
安娜回答得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絲偏執。
「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也是父母拿命換的。」
「如果繼續當個廢物,那我才真的該死。」
「我要做你手裡的那把刀。」
「不管你是要炸了華爾街,還是要平了深海,防火牆交給我,密碼交給我。」
這番話,擲地有聲。
站在陰影里的夜鶯,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丫頭,被這一棒子打醒了。
現在的安娜,才是那個讓西方世界聞風喪膽的「黑客女皇」。
陳默看著安娜,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他在賭。
賭仇恨和真相,能催化出一個真正的天才。
這一局,他贏麻了。
「好。」
陳默掐滅菸頭,站起身,向安娜伸出了手。
「歡迎入局。」
「從今天起,你正式擔任『星火計劃』總負責人。」
「級別與省廳平級,誰敢對你的指令逼逼賴賴,直接讓他滾蛋。」
安娜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那隻大得驚人的手掌。
溫暖,有力,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明白。」
就在這時,夜鶯也從陰影中走出。
她摘下那個標誌性的骷髏面具,露出一張冷艷絕倫的臉,甩了甩長發。
三人呈三角形站立。
一個是掌控全局的執棋者。
一個是通曉未來的科技核心。
一個是行走暗夜的頂級利刃。
漢東省最硬核的「鐵三角」,在這一刻,正式成型。
「既然入伙了,那就別閒著。」
陳默轉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漢東省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在陳默眼裡,這不過是一張即將過期的舊地圖。
「安娜,今晚加個班,我要你把那個反應堆的所有圖紙全解出來。」
「夜鶯,通知祁同偉。」
「讓他的人立刻把大亞灣舊址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去。」
「我要把那裡,改成全世界的能源心臟。」
陳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防彈玻璃,發出有節奏的脆響。
目光越過層層樓宇,投向了遙遠的南方海岸線。
大亞灣。
那裡曾是漢東核電的起點。
明天,那裡將成為石油美元霸權的墳墓。
「另外。」
陳默回過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狂傲。
「幫我準備一套最體面的西裝。」
「明天上午九點,省委常委會。」
「沙瑞金不是想看我的笑話嗎?」
陳默扯了扯領帶,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那我就讓他看看。」
「什麼叫……降維打擊的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