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黑色的復古電話,像一塊沉默的墓碑,靜靜臥在紅木桌案上。
沒有來電顯示,沒有加密頻段提示。
這條線連接的,是舊時代最後的一口呼吸。
陳默伸手,指尖觸碰到聽筒的瞬間,指節微涼。
拿起,貼在耳邊。
電流聲很微弱,像風燭殘年的老人喉嚨里卡著的一口痰。
指揮大廳內,安娜極有眼色地切斷了所有背景音,只有龐大的數據流在靜默中瘋狂沖刷。
「年輕人。」
良久,聽筒里傳來三個字。
聲音乾枯、沙啞,帶著一股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腐朽味兒。
陳默沒說話,只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他在等。
這種時候,誰先急,誰就輸得底褲都不剩。
對面似乎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是脊梁骨被壓斷的聲音。
「你贏了。」
這三個字若是傳出去,華爾街那幫鱷魚怕是得當場排隊上天台。
這是控制了西方世界兩個世紀的「神」,在下罪己詔。
陳默笑了,笑意不達眼底,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贏?」
「不。」
陳默轉頭,目光穿過落地窗,看向大亞灣方向那輪永不熄滅的人造太陽。
「大宗師,你搞錯概念了。」
「這不叫贏,這叫清理門戶,順便掃掃垃圾。」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顯然,這位習慣了受人膜拜的大宗師沒料到,陳默連最後的體面都不打算給。
「你很自信,也很狂妄。」
大宗師的聲音不再偽裝平和,透出一股看透世事的蒼涼與陰森。
「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光影相生,才是永恆。」
「我們可以談談。」
「談什麼?」
陳默直接打斷,語氣輕蔑得像是在聽一個笑話:「談你們怎麼繼續吸血?還是談怎麼給我在那張發霉的圓桌上留個位置?」
「省省吧,時代變了。」
「以前你們靠遮住太陽來賣蠟燭,這生意做得確實不錯。」
「但現在,我就是太陽。」
陳默的聲音驟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在太陽底下,我不接受任何灰色地帶。」
要打就打死,要殺就殺絕。
這就是陳默現在的邏輯。
大宗師劇烈地咳嗽起來,聽聲音,這老頭兒的肺葉子估計都快咳出來了,是真的油盡燈枯。
「咳咳……年輕人,話別說太滿。」
聲音漸漸平復,帶上了一絲魔鬼般的誘惑,像是拋出了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來南極吧。」
「諾亞方舟已經開啟。」
「那是上一輪文明留下的遺產,也是我們家族真正的底蘊,足以顛覆你的認知。」
「我在冰原盡頭等你。」
「不管是想殺我,還是想接手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
「你都得,親自來拿。」
陽謀。
赤裸裸的鴻門宴。
如果不去,南極那個「不確定因素」就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砸死人。
如果去,那就是孤軍深入,九死一生。
「諾亞方舟?」
陳默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獵人看到頂級獵物的精芒。
他在安娜的資料庫底層見過這個詞的殘片,連最高權限都無法完全解碼的黑障區。
有點意思。
「好。」
陳默答應得乾脆利落,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備好茶,最好是明前龍井,我不喝你們那苦得像中藥一樣的咖啡。」
大宗師顯然愣了一下。
隨即,聽筒里傳出一串低沉、沙啞的笑聲,像是夜梟在啼哭。
「有膽色。」
「我在世界盡頭,恭候大駕。」
「嘟——嘟——」
盲音響起,像是給舊時代畫上的休止符。
陳默掛斷電話,手掌壓在話機上,那股冰冷的觸感反而讓他的大腦運轉到了極致。
「老闆,追蹤失敗。」
安娜的投影瞬間浮現,藍色的裙擺略顯黯淡,似乎有些懊惱。
「信號源經過了三十二重複雜的量子躍遷,最後消失在南緯90度的極點。」
「而且……」
安娜手一揮,一張衛星熱成像圖鋪開。
「南極冰蓋下三千米,剛剛爆發了一次極為恐怖的高能紅外反應。」
「能量等級:S級。完全不輸給我們的『祝融』一號。」
陳默盯著那團猩紅如血的光斑,眼神沒有恐懼,只有亢奮。
果然。
這幫老不死的棺材板底下,還壓著最後一張王炸。
如果不把這張牌撕個粉碎,他們永遠會覺得自己還能翻盤。
「備車。」
陳默站起身,隨手理了理衣領,動作優雅得像是要去赴一場盛大的晚宴。
「老闆,去哪?」
「需要通報沙書記嗎?」安娜快速問道。
陳默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
天亮了。
但這世上有些陰暗角落,還需要最後一把火才能燒乾淨。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黑色的棋子。
那是在截獲的共濟會信物中,象徵最高權力的「黑皇」。
指尖發力。
「咔嚓。」
特殊的超硬合金在他手中發出一聲脆響,直接斷成兩截。
陳默隨手一揚,斷裂的棋子劃出一道拋物線,落進角落的垃圾桶里。
就像是扔掉了一塊毫無價值的廢鐵。
「不用驚動沙書記了。」
「通知祁同偉,把他的『狼牙』大隊拉出來溜溜,全員神裝,跟我出趟遠門。」
「這種高端局,要是沒祁廳長在旁邊喊『勝天半子』,總覺得少了點氣氛。」
陳默轉過身,目光仿佛穿透了萬水千山,死死鎖定了那個遙遠的冰雪極點。
嘴角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既然舊神發了請帖。」
「那新王,怎麼能缺席這場葬禮?」
「備機。」
「目標:南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