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瘋了似的尖叫,聽著比村頭吃席的嗩吶還滲人。
方舟核心主控室里,紅燈爆閃,直接整出了迪廳的既視感,只不過這是通往地獄的專場。
那座懸浮在中央的巨型維生艙,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口巨大的高壓鍋。
冷卻液循環徹底罷工。
原本清澈得像果凍一樣的液體,現在咕嘟咕嘟冒著渾濁的氣泡,眼瞅著就要煮開了。
「啊——!!!」
一聲不像人動靜的慘叫,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硬擠了出來。
聽著像是把活章魚直接扔進了滾油鍋里,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這就遭不住了?」
陳默站在艙體下方,仰頭看著那團在沸水裡撲騰的黑影。
他慢條斯理地把煙點上。
打火機的火苗在紅得刺眼的警報燈里跳動,顯得格外囂張。
「這才剛上第一道菜呢,老東西。」
「既然想當神,那得先學會怎麼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洗澡。」
由於溫度過高,維生艙的緊急脫離程序被強制觸發。
伴隨著高壓氣體泄露的嘶鳴聲,那扇價值連城的生物水晶艙門,像是崩掉的扣子一樣重重彈開。
滾燙的粘液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在地板上滋滋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
緊接著。
那個被無數信徒頂禮膜拜、奉若神明的「大宗師」。
就像一坨發霉的生鮮垃圾,狼狽地摔了出來。
肉體拍在金屬地面的聲音,沉悶,濕滑,聽得人頭皮發麻。
眾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一臉的生理性不適。
高小琴更是死死捂住口鼻,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這特麼長得也太隨心所欲了。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人」,簡直就是掉San值的具象化。
趴在地上的,是一個幾乎沒有人形的肉塊。
皮膚乾癟得像老樹皮,透著一股死人才有的灰敗色。
身上插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管子,看著比重症監護室還熱鬧。
最離譜的是脊椎,整個被挖空,植入了一整條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機械外骨骼。
為了永生,這老傢伙硬是把自己改造成了半人半鬼的賽博殭屍。
「咳咳……咳咳咳……」
大宗師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就吐出一灘綠色的維生液,看著跟異形排卵似的。
他艱難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珠子裡,哪還有半點「神明」的威嚴?
只剩下對死亡的極致恐懼。
還有對陳默深入骨髓的怨毒。
「你……你毀了我的……聖殿……」
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鋸。
陳默走上前。
軍靴踩在粘膩的液體中,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在大宗師的神經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蠕動的肉塊。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在馬路上被壓斷腿的老鼠。
「聖殿?」
陳默嗤笑一聲,一口煙霧直接噴在對方臉上。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這就是個稍微高級點的棺材鋪。」
「而你,不過是個賴在棺材裡不肯交房租的老殭屍。」
「這……」
幾位老專家看著這一幕,三觀碎了一地。
這就是他們研究了一輩子的「高等生命」?
這就是傳說中掌握了人類進化鑰匙的「先知」?
神皮一扒,裡面全是腐朽和惡臭。
大宗師哆嗦著,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但他那萎縮的四肢根本撐不住沉重的機械脊椎。
撲騰了好幾次,都像斷脊之犬一樣重重摔回那一灘粘液里。
「陳……陳默……」
大宗師死死盯著陳默,那眼神恨不得撲上來咬下二兩肉。
「你懂個屁……你這個凡人……」
「你根本不知道這艘方舟里……藏著什麼……」
他突然發出了一陣神經質的怪笑。
笑聲在空曠的主控室里迴蕩,跟夜梟子叫魂似的。
「赫赫赫……既然我得不到……」
「你們也別想得到!大家一起玩完!」
大宗師那枯枝般的手指,突然爆發出驚人的手速。
猛地拍向身旁控制台底部的一個紅色骷髏按鈕。
那是機械式物理開關。
不需要系統授權,是最原始、也是最不講道理的保險。
「不好!」
祁同偉反應極快,槍口瞬間抬起。
但距離太近,這老東西動作太快,根本來不及。
清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肌肉緊繃,等待著那場毀滅性的爆炸。
然而。
預想中的火光並沒有出現。
沒有爆炸。
沒有崩塌。
只有主控室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突然變成了慘厲的血紅色。
【警告:最終清除程序已啟動】
【目標:全庫數據格式化】
【倒計時:5:00】
一個巨大的倒計時數字,開始無情地跳動。
4:59……
4:58……
「臥槽!這老瘋子!」
那名領頭的物理學家看到這一幕,當場就崩潰了,嗓子都喊破了音。
「他不是要自爆!他是要刪庫跑路!」
「這裡面存著史前文明五百萬年的科技斷代史啊!」
「還有基因圖譜!還有能源公式!」
「這一刪,人類文明哪怕再過一千年也摸不到門檻!這是全人類的罪人啊!」
對於這幫科學家來說。
這種行為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這簡直是在當著他們的面,一把火燒了亞歷山大圖書館。
「哈哈哈哈!痛快!」
大宗師趴在地上,笑得喘不過氣來,滿臉的瘋狂。
「沒錯……就是這樣……」
「在這個世界上,知識才是最危險的武器。」
「沒有了這些數據,你們得到的不過是一堆廢銅爛鐵!」
「陳默,你贏了又怎樣?」
「你得到的,只是一個被我格式化了的空殼U盤!」
陳默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不是恐懼,而是真的動了怒。
那種感覺,就像是地主家看著長工在燒自家的糧倉。
他可以容忍敵人反抗,甚至可以容忍敵人逃跑。
但他絕不容忍有人毀壞屬於「國家財產」的戰利品。
哪怕這戰利品還沒來得及貼上他的標籤。
「你也配談贏?」
陳默扔掉菸頭,狠狠碾滅,眼神冷得像冰窖。
大宗師看著陳默陰沉的臉,笑得更加癲狂。
他哆哆嗦嗦地從那件腐爛的袍子裡。
掏出一件東西。
不是雷射槍。
也不是什麼高科技遙控器。
而是一把槍。
一把雕刻著繁複花紋、鑲嵌著象牙握把的古老燧發槍。
充滿了中世紀的復古美感。
槍口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陳舊的死亡氣息。
「這把槍……」
大宗師愛撫著槍身,眼神迷離,仿佛回到了那個他在歐洲呼風喚雨、把皇室當狗遛的年代。
「它是拿破崙當年親自賜給我的。」
「它殺過公爵,崩過教皇的私生子。」
他顫抖著舉起槍。
那黑洞洞的槍口,鎖定了陳默的眉心。
「今天。」
「它將帶走這個時代最傑出的大腦。」
「能死在歷史裡,是你的榮幸,陳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