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在地面劇烈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陳默站了起來。
這一聲動靜,直接撕碎了指揮室里那種黏稠的、幾乎讓人窒息的絕望感。
他走到落地窗前,盯著窗外漆黑如墨的南極冰原,背影挺得像桿槍。
「躲?」
陳默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股狠勁。
「李老,如果門外蹲著只餓極了的老虎,你把自己裹進被子裡裝睡,它就不吃你了?」
李老張了張嘴,眼鏡片上全是霧氣。
他想反駁,卻只能發出一聲苦澀的嘆息。
「老虎要是餓瘋了,連被子帶人,一口嚼碎。」
「正解。」
陳默猛地轉身,大步流星走到星圖前。
他抬手,一把攥住那個代表太陽系的光點。
指節發力,仿佛要將這片虛空捏爆。
「什麼歲月靜好?那是以前我們太窮,窮得連被搶的資格都沒有。」
「在黑暗森林裡,弱小就是原罪。」
「那個外星統領嘴裡的『寂靜之地』,說白了就是豬圈!就是備用糧倉!」
「他們把我們當成備份,等著哪天餓了再來收割。」
陳默的目光如刀,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祁同偉、高小琴、安娜、李老……
他在看他們的恐懼,也在逼出他們的血性。
「但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
陳默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兩世為人的陰鷙。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
「上輩子當棋子,被人踩進泥里摩擦的滋味,我嘗夠了。」
「我不喜歡,非常不喜歡。」
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之氣從他身上炸開。
那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惡鬼,才有的氣場。
「管他什麼『噬星者』,想把地球當點心?」
「行啊,哪怕是死,我也要崩掉它兩顆門牙,讓它知道肉里藏著針!」
角落裡,祁同偉猛地抬起頭。
他眼底的慌亂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上了牌桌的狂熱。
他是誰?
他是那個哪怕輸得精光,也要勝天半子的男人。
雖然這輩子輸給了陳默,但他骨頭還是硬的。
「老闆,你說怎麼幹。」
祁同偉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槍套,雖然這玩意兒打不了飛船,但摸著心裡踏實。
他咧嘴一笑,笑容里透著股狠辣:
「反正這輩子榮華富貴享受夠了,讓我當豬等著被殺?我也做不到。」
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我就喜歡你這股混不吝的勁兒。」
他重新看向全息屏幕。
那片代表比鄰星的紅色區域,像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這邊。
「既然他們在減速,說明早就盯上咱們了。」
「這時候再裝死,就是把脖子洗乾淨了伸過去,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既然躲不掉,那就掀桌子!」
此話一出,指揮室里一片譁然。
李老哆嗦著從懷裡掏出速效救心丸,乾咽了下去。
「掀……掀桌子?」
「陳總,咱們拿什麼掀?咱們連一艘能飛出月球的戰艦都沒有啊!」
「拿嘴炮轟嗎?」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得像只老狐狸。
「誰說我要現在就跟他們硬剛了?」
「兵法云:知己知彼。」
「他們以為我們在睡覺,以為這裡還是那個只會燒煤、玩核彈的原始部落。」
「這就是信息差,這就是我們的王炸。」
陳默大手一揮,氣勢如虹。
「安娜!」
「在,老闆!」人工智慧的聲音瞬間高亢。
「『盤古』計劃變更!」
「那艘主力艦先停一停,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給我搓一個小玩意兒出來。」
屏幕畫面一閃。
一張全新的設計圖紙鋪展開來。
那不是戰艦,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塊坑坑窪窪的破隕石。
但在它的內部,密密麻麻塞滿了最頂尖的偵測儀器和量子傳輸核心。
「代號:荊軻。」
陳默指著屏幕,語氣森然。
「這是一枚深空探測器,也是我給外星鄰居準備的『見面禮』。」
「把它偽裝成流浪隕石,利用引力彈射系統,給我全速射向比鄰星!」
眾人都聽傻了。
這操作……
這就好比鄰居拿著刀在門口轉悠,你不僅不鎖門,還往人家窗戶里扔了個針孔攝像頭。
「這……」
祁同偉倒吸一口涼氣,豎起大拇指:「老闆,這招……太賤了。」
「賤?」陳默挑眉。
「太刺激了!」
祁同偉哈哈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既然早晚要打,那就別等他們上門收屍!」
陳默看著那片深邃的星空,目光仿佛穿越了4.22光年的死寂,直接鎖定了那個未知的文明。
「我要在他們還沒穿好褲子的時候,就把攝像頭架在他們床頭。」
「我倒要看看,這幫把銀河系當自助餐廳的『噬星者』,到底是三頭六臂,還是紙老虎!」
「傳我命令!」
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若金石撞擊,震得人耳膜生疼。
「全功率啟動引力彈射器!」
「目標:半人馬座α星!」
「給老子——發射!」
隨著一聲令下。
南極厚重的冰蓋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引力波束,如同上帝揮下的長鞭,狠狠抽打在虛空之中。
那枚偽裝成隕石的「荊軻」探測器,瞬間突破第一宇宙速度。
第二宇宙速度……
第三宇宙速度……
它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扎進茫茫星海。
那是地球文明發出的第一聲咆哮。
也是那個曾經只能跪在地上祈禱的嬰兒,第一次向著黑暗森林,呲出了帶血的獠牙。
陳默看著屏幕上迅速遠去的光點,從兜里摸出煙盒。
「啪嗒」一聲,火苗竄起。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又熱得像火。
「獵人還是獵物?」
陳默吐出一口煙圈,彈了彈菸灰。
「現在,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