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裝著北蠻王服和無字銀牌的箱子送到丁元面前之時,他有些疑惑。
什麼聖旨這麼大體格?
打開一看,看著裡面那身出自尚衣監的北蠻王服和那枚明顯是工造司出品的令牌,他愣住了。
不是陛下...真就送屬下上路呢?
屬下還在猶豫,你這就把王服和令牌安排上了?
丁元揚天長嘆,罷了...罷了...
說著,他拿起令牌,一入手,感覺分量格外不對。
銀子怎麼會如此沉重?
掂了掂後,似乎想到什麼,丁元渾身一顫。
趕忙拿起那件外繡十二章紋的北蠻王服。
翻開內里,看著裡面那隻栩栩如生的蟒紋,雙眼頓時紅了。
隨後一個大漢一臉興奮的闖進來,熱切道,「大哥,你在大永被封公了!」
「聽說是安國公!現在大永上下都在討論你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安國公呢!」
聽到這話,丁元臉色微紅。
前路陛下已然指給自己,後路陛下已然安排妥當。
捧著衣服令牌,丁元面南拜下,哽咽道,「臣...定不負陛下厚望,為大永效死!」
隨後,丁元利落起身,沉聲道,「走!隨我入王庭!」
...
王庭內。
年邁瘦削的紇石烈王,複雜的看著面前禮數周全化名索阿長的丁元。
他跟北蠻人沒有任何區別,便是自己也看不出他的破綻。
但紇石烈卻知道,這不是北蠻人。
因為...他太知禮了。
北蠻大禮,是他當年親自裁定創立,但就是他執行之時都不敢說一絲錯處都沒有。
因為北蠻不興這個。
可眼前人卻毫無破綻,甚至可能比他這個創立人都要熟悉...
這對麼?
這不對。
但能怎麼辦呢?
看著神色平靜的丁元,紇石烈嘶啞道,「索阿長,你原來只是一個戶部下的游商小吏,為什麼要拼死保護我蠻國王庭呢?」
丁元平靜道,「因為王上是蠻國的核心,只有王上在,北蠻才不會亂,我等才能安然過日子」
紇石烈聞言,目光幽深的看著他,他聽得出來這話是真的,但也是假的。
這個人,確實是為了維護自己的王位,可絕不是為了...安然過日子...
不過...本王的兄弟叔伯都想取而代之,只有你肯為本王效力...
但這就夠了!
想到此,紇石烈目光灼灼的看著丁元,沉聲道,「既然如此,索阿長,你護國有功,本王就封爾為鐵帽子王,賜號忠勇,世襲罔替,配享太廟,丹書鐵券,永鐫功烈。另賜蟒袍玉帶,黃金千鎰,田邑三千戶,儀同三司,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即日起,王爵永固,願子孫效節效忠!」
聽罷,丁元撫胸回禮,面色激動道,「多謝王上!臣定不負王上厚望!」
紇石烈看著他『激動』的神色,眼角抽了抽。
瑪德...你倒是裝的像一點...
但看著自己手邊的煙槍,紇石烈嘆口氣,算了...就這麼地吧...
隨便你們折騰去吧,只要不影響本王感受升仙之樂就行了...
說了這麼多的紇石烈也有些難耐,便拿起煙槍,美美的吸了一大口,神色恍惚的說道,「去吧索阿長,北蠻的忠勇王,朝政就有勞你費心了」
丁元看著這一幕,險些沒忍住衝上去胖揍這老東西一頓。
一個月前,差點被人趕下王位!
現在跟個沒事人一樣?
但一想到陛下的交代,丁元咬牙忍住了這個衝動,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煙霧繚繞之中,紇石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精光,心裡越發斷定,這就不是我北蠻任何部族之人!
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怎麼可能會在自己封賞完還給自己行禮?
只怕直接轉身就走,心裡還覺得封賞不夠!
不過...也無妨。
只要幫本王守住王位,只要這升仙膏不斷,本王...管你是什麼人?
...
京城,看罷丁元送來的回信,李曄將信燃盡後,敲著桌案面露思忖。
丁元的意思是請他在北蠻開礦開廠,讓北蠻人將北蠻的鐵、煤等礦產全部挖走送到大永。
同時也能利用這些廠礦,將北蠻鐵軍化為工人,讓他們徹底失去戰鬥力,為大永勞作。
不得不說,這個主意很棒,李曄也贊成。
但現在不行。
河東道的那些與北蠻勾結的魚兒剛剛上鉤,這時候開礦建廠,豈不是暴露了丁元的身份和自己布置?
北蠻的外患雖然暫時消弭,但大永的內憂可還在呢...
想了想,李曄心生一計。
開礦可以,建廠也可以...
但這錢,不能大永出,得讓河東道那幫心思不純的商賈出。
若老老實實把東西往大永運售,朕只當你們是合格的商賈...
如若不然...這些廠礦還有你們的家財...朕可就要笑納了。
很快,一道聖旨下到了商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聞北疆外域,山蘊五金。此乃天賜資用,足固國本而惠元元。商部總司貨殖,通寰海之有無,掌市廛之平衡。茲命爾部遵事如下:
遴選京畿、江南、河東諸郡商賈,以民間合股之名組商號。資銀由商部協籌,開採之契已印,今後若遇阻撓,許以分利承運、道路共建之策,務令其權依附於我朝。
所得礦材,七成循邊市漕運歸國,三成許其地沽售,以示寬厚。凡外域礦脈圖冊、部族關節、水道隘口,皆錄密折,月遞樞閣。】
商部上下看到這則聖旨,眼睛紅了。
陛下這是要跟自己等人做生意啊!
去北蠻開礦,而後運回七成,自己所得三成?
但...那可是關外...天高皇帝遠的...十成是多少...還不是我們自己說了算?
一路上還有無數車馬損耗...少點也是合理的嘛!
一眾出身河東道的商部官吏,此時也互相對視一眼,暗暗點頭。
以自己等人在北蠻的關係...陛下吃肉...我們也能吃到了...
按這聖旨的意思...操作的好,只怕最多三年就能回本...
這商部,沒白來!
而燕洛靈看著聖旨美目閃爍了片刻,看寧遠圖隱隱意動的神色,她眸光一冷,狠狠扇了過去。
啪~
寧遠圖回神,捂著臉劇痛的臉頰,委屈的看著自家夫人,不滿道,「你幹嘛?」
「你想去開礦?」燕洛靈眼神冰冷道。
寧遠圖點點頭,興奮道,「不然呢?陛下都說讓商部自籌資銀去北蠻開礦了,三成礦的利潤啊!」
「那可是子孫百代受用無窮的銀子!」
燕洛靈聞言,心裡一堵,咬牙切齒的低聲喝罵道,「蠢貨!這礦你開了別說子孫百代!你三代都保不住!」
「陛下明顯是用此舉試探河東道那幫商賈的心思!你怎麼暈著頭就往上創?你是豬嗎?」
「看似是去北蠻開礦,天高皇帝遠陛下管不到。」
「可你怎麼會認為陛下沒再北蠻留下眼線?」
聞言,寧遠圖臉色白了,隨後委屈巴巴道,「不是陛下拿這下套,這誰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