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呀?」
劉意妃好奇道。
劉雪莉也望向他,眼中帶著疑惑。
「接下來我要留在這兒完成剪輯和後期,等所有工作做完才能回國。」
方然耐心解釋。
「你要在這兒做後期?」
劉意妃聞言訝然。
「對,你們也知道我在這兒有家特效公司,這片子的後期就交給他們練手。」
方然笑道。
此前他已讓布魯斯找電影製作公司合作後期。
奈何他們公司新成立,沒名氣,無人願合作。
他只好親自出馬,拿自己的片子給他們練手。
只要這片子在國際打響名氣,參與後期的公司也會沾光,打響名聲。
這對公司未來發展至關重要。
故而即便有些不便,他也只能如此。
「那我們就在這兒再待幾天,然後回國吧。」
劉意妃話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本還想回國後跟著方然參與後期製作呢。
她早想全面學習電影製作全流程了。
劉意妃正失落,忽覺屁股被輕踢了一下。
她回頭,見劉雪莉朝她擠眉弄眼,又朝方然方向努嘴。
「媽,你踢我幹嘛呀!」
劉意妃捂著屁股,一臉不解。
劉雪莉無語扶額。
自家閨女,關鍵時刻怎麼就不開竅呢!
還得親自出馬。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方然,臉上露出熱情笑意。
「小方啊,我們其實也不急回國。」
「之前茜茜還說想跟著你好好學學電影後期製作呢!我看這正是好機會!」
「不如讓茜茜也留下來,跟著你看看一部電影的後期到底怎麼完成。」
方然聞言,眼眸倏地一亮,話中滿是驚喜。
「好啊!當然沒問題!」
劉意妃轉頭看向母親,眼中滿是震驚。
老媽這是……把我「賣」了?
……
天方特效,方然領著團隊的核心成員轉移到這裡進行後期攻堅,節奏比拍攝時更加緊繃。很快,他便察覺到一個頗有趣味的現象。
總是樂呵呵的湯姆,最近一見劉意妃走近,眼神就開始游移,要麼突然對屏幕上某幀無關緊要的畫面產生莫大興趣,要麼就抓起水杯聲稱要去茶水間。
而劉意妃呢,偏又鍥而不捨。她總能「恰好」出現在湯姆需要幫助的時刻,或是端著一碟小點心,「順路」經過他的工位,試圖開啟一些工作之外的閒聊。
這近乎捉迷藏的場面讓方然覺得好笑,他找了個空檔,在走廊盡頭截住了正想開溜的湯姆。
「漂亮女人太可怕了,」湯姆一見他,立刻苦著臉告狀,藍眼睛裡寫滿了後怕,「她……她欺騙了我!」
「哦?」方然挑眉。
「她跟我聊天,那麼真誠,那麼好奇……結果套走了公司機密!我把不該說的都說了!」湯姆的聲音帶著懊惱,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
方然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忍不住搖頭笑起來。癥結原來在這裡。這事細究起來,倒有幾分他自己的責任。當初為了不讓劉意妃過早摸清自己的底牌,他曾嚴肅地對布魯斯和湯姆強調過,他們幾人之間的某些「內部信息」,屬於公司最高機密,尤其不能向劉意妃透露半分。本是權宜之計,沒想到劉意妃略施小計,湯姆這個實心眼就全漏了底。
他拍拍湯姆的肩膀,沒多說什麼。這事他不打算插手干預,也算給湯姆一個不大不小的教訓——雖然在他看來,那些所謂「機密」被劉意妃知道並非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他本也沒打算永遠瞞著她。但湯姆這輕易「泄密」的毛病,若將來遇上真正的商業要害,怕是會釀成大禍。現在讓他吃點小虧,長長記性,未嘗不是好事。
「小房子,咱們這後期,還得磨多久啊?」
眼見從湯姆那裡暫時撬不開更多縫隙,劉意妃轉換了目標,湊到正緊盯剪輯線的方然身邊。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驅散了些許機房沉悶的空氣。
方然目光沒離開屏幕,估算了一下:「最少三周吧。」
「三周……」劉意妃輕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垂在肩頭的一縷髮絲,「拍攝用了一個月,後期三周,全部搞定差不多一月底了。」她心裡飛快地算著時間,坎城電影節在五月,中間還有足足三個月的空檔。
一絲淡淡的懊惱浮上心頭。「早知道咱們進度這麼快,當初我就不該那麼快推掉《鴻門宴傳奇》的。」她得知那部電影四月才開拍,時間上完全來得及。她側過臉,燈光在她細膩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眼神裡帶著點嗔怪,看向方然:「小房子,你當初可是信誓旦旦說檔期衝突的,結果就這?」
方然終於從屏幕上移開視線,對上她那雙清澈又帶著點不依不饒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原來她還惦記著這事。「茜茜,我不讓你接,肯定有更深層的考慮。」
「那你說說,什麼考慮?」她往前湊了湊,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要不說檔期衝突,你會輕易放棄嗎?」方然反問。
「當然不會!」劉意妃想也沒想,回答得乾脆利落。那麼大的製作,那麼好的機會,誰捨得輕易放手?
「所以嘛,」方然攤手,「但我總得告訴你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什麼?」她追問,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總不能直說那片子質量堪憂,接了就等於消耗你剛剛回暖的人氣吧?方然心裡想著,面上卻得找個合理的說法。「因為這類歷史題材的電影,很多時候是叫好不叫座。」
「嗯?」劉意妃微微偏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你看,《趙氏孤兒》,《通天帝國》,陣容、製作都不差,口碑也有,但票房天花板就在那兒擺著,很難有爆炸性的突破。」
劉意妃回想了一下,確實如此。
「為什麼呢?」她問。
「原因挺複雜的。簡單說,現代觀眾和古代人的思想隔著一層厚厚的時光壁壘。導演拍出來的『歷史』,往往只是他個人視角和理解下的演繹。而觀眾呢,每個人心裡對那段歷史都有自己的想像和評判標準。如果電影的詮釋不能與大眾普遍認知或情感產生共鳴,甚至偏離了大家認可的價值內核,就很容易吃力不討好。觀眾去看,多半也就是看個場面,看個熱鬧,很難從心底里被震撼、被說服。」
劉意妃聽著,眼裡的嗔怪慢慢化為了思索,最後點了點頭。「你懂得可真多。」語氣軟了下來。
「略知一二。」方然笑了笑。
「臭屁!」劉意妃輕輕白了他一眼,轉過頭去,嘴角卻悄悄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她並非不明白,只是錯失機會的淡淡遺憾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而方然這番話,她心裡是認同的。年底幾部大片的票房戰況她也關注著,《讓子彈飛》的橫空出世,似乎也印證了某種觀眾口味的變化。
………
剪輯工作是精細且枯燥的,日復一日面對閃爍的屏幕和浩瀚的素材,方然常常感到一種被數據海洋淹沒的疲憊。幸好,劉意妃沒有提前回國,她就像一抹鮮活的亮色,不時出現在這間充滿機器嗡鳴的屋子裡,或安靜地坐在一旁看書,或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茶水,讓緊繃的神經得以片刻舒緩。
沒過幾天,方然又發現了一個變化:湯姆對劉意妃的「戒備」明顯鬆懈了。兩人偶爾還能說笑幾句,湯姆甚至會在調整好一個屬於劉意妃的漂亮鏡頭後,主動叫她過來看。
這態度轉變之快,讓方然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