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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這一獎項的是——米古爾·戈麥斯，《忌諱》！」
第一個獎項留在了歐洲。
接著，最佳電影處女作特別獎、最佳電影處女作獎也相繼頒出，同樣沒有離開歐洲大陸。
這些獎項分量相對較輕，關注度也有限。
方然稍稍坐直了身體。
劉意妃也停止了和周公子的低聲交談，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
周公子察覺到了她的緊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接下來，由我頒發今晚的傑出藝術貢獻攝影銀熊獎！」
頒獎嘉賓的聲音響起。
老謀子的目光，不經意地在方然和王權安之間掃了個來回。
今晚，這兩位後輩將代表國內電影人在這裡角逐。
他也好奇，最終的勝者會是誰。
徐老怪看似一直在和鄰座低聲談笑，對頒獎並不熱衷。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視線餘光，也時不時掠過方然他們所在的方向。
顯然，他並非真的毫不在意。
「獲得傑出藝術貢獻攝影銀熊獎的是——盧茨·賴特邁爾，《白鹿原》！」
坐在王權安身邊的一個高個子日耳曼男人激動地站了起來，用力擁抱了一下王權安。
王權安臉上堆著笑，回抱了他，但那笑容仔細看去，有點發僵。
張雨琪也起身，笑容滿面地和那位攝影師擁抱祝賀。
劉意妃用手指悄悄捅了捅方然的胳膊。
「怎麼王導看起來……不太高興？」
方然看著台上正激動致辭的攝影師，低聲解釋。
「因為這個獎，本來就不是衝著他去的。」
「什麼意思？」劉意妃沒明白。
方然用下巴指了指台上。
「獎是頒給那個攝影師的。」
「可他是王導劇組的攝影師啊，給劇組拿獎，不也一樣？」
「如果這個攝影師是咱們自己人，」方然側過頭，聲音壓得更低，「你覺得，這個獎還會是《白鹿原》的嗎？」
劉意妃眨了眨眼，似乎有點懂了。
「是這樣嗎？」
周公子探過身來，加入了解說。
「意妃，這個獎本身不算重磅。誰拿都行。可《白鹿原》拿了，就意味著它後面再拿重要獎項的機會，很小了。」
「哦……」劉意妃恍然，「就像分蛋糕，一人一塊，先給了塊小的？」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周公子點頭，「所以王導才笑不出來。要是拿個有分量的獎，比如最佳導演或者評審團大獎，那當然值。可只是個攝影獎……」
方然補充道：「通常情況是這樣。也有極少數片子能拿不止一個獎，但那種例外，多半會留在歐洲的電影身上。」
劉意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這裡面，有這麼多講究。」
「下面，將要頒發的是——本次電影節最佳男演員銀熊獎！」
一直姿態放鬆的梁超偉，背脊幾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
這位拿過數次金像、金馬影帝的演員，在國際影展上的斬獲並不多，上一次有所收穫，還是十多年前在坎城。
察覺到他的變化，方然偏過頭，對他笑了笑。
「超偉哥，放輕鬆，你演得有多好，我們心裡都有數。」
梁超偉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裡帶著點緊繃。
「謝謝。沒事，就是……有點條件反射。不用擔心我。」
方然在他肩上拍了拍，沒再多說。
劉意妃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獲得最佳男演員銀熊獎的是——米科爾·弗爾斯加德，《皇室風流史》！」
一個北歐面孔的男演員驚喜地站了起來。
方然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如釋重負的吐氣聲。
再看梁超偉，他整個人似乎又鬆了下去，靠在椅背上，只是眼神里掠過一絲掩不住的失落。
注意到方然的目光，梁超偉努力想擠出一個更自然點的笑容，結果卻顯得有點疲憊。
「沒事，」他反過來安慰方然，「來之前就有心理準備。倒是你們，希望很大，好好把握。」
方然點點頭。
他知道，前面的重要獎項頒得越多，留給後面的懸念就越大，也越重要。
他看向劉意妃。
果然，她的緊張已經寫在了臉上，雙手緊緊攥著裙子面料，指節微微發白。
方然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
「茜茜，下一個就是最佳女演員了，心跳快不快？」
劉意妃被他突然貼近嚇了一跳，肩膀縮了縮，沒好氣地瞪他。
「我……我才不緊張！」
「是嗎？那手怎麼抖了？」方然笑著指了指她攥緊的手。
「我、就、是、不、緊、張！」劉意妃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強調。
方然悶笑出聲。
周公子看不過去了，把劉意妃的手拉過來，握在自己手裡。
「意妃，別理他，他逗你呢。」
她轉頭看向方然，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方導，要是待會兒意妃把影后獎盃抱走了，你可別後悔，到時候哭鼻子的就該是你了。」
「我後悔什麼？」方然挑眉。
「意妃拿了影后，最佳導演說不定就飛了呀。通常不會給一部片子發兩個大獎的。」
方然搖搖頭，語氣篤定。
「不會。她要是能拿影后，我只會高興。」
周公子被噎了一下，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是啊，以方然對劉意妃的這份心思，恐怕巴不得她能站上那個領獎台。
想到這，她看向劉意妃的眼神里，不禁摻雜進了一絲複雜的羨慕。
這個女孩的運氣，實在是好得讓人眼熱。
每一部電影，方然都把最好的角色留給了她。
連這種沖獎的文藝片也不例外。
這其中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再想到自己那些不盡如人意的感情經歷，周公子的心底，悄然嘆了口氣。
劉意妃察覺到了她情緒的微妙變化，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兩個女人安靜地互相安慰著。
方然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氣氛有點怪。
他腦子裡閃過關於周公子那位前男友的種種傳聞，心裡「咯噔」一下。
不行，回去得跟劉意妃好好說說，以後少跟這位姐姐討論感情話題。
「下面將要頒發的是——柏林電影節最佳女演員銀熊獎！」
主持人的聲音，像一根無形的弦，瞬間繃緊了會場裡某個角落的空氣。
肉眼可見的，劉意妃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開始細微地顫抖。
方然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輕輕覆蓋在她冰涼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茜茜，別怕。你演得很好，非常好。」
劉意妃轉過頭，沖他努力笑了笑，嘴唇有些發乾。
「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