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厄閉上眼睛。她當然清楚這一點。小以國在中東這片四面皆敵的土地上能活下來，靠的就是讓人不敢輕易動手。而讓人不敢動手的核心，正是那個埋在沙漠底下的核反應堆。
可問題是，如果她不交呢？
再拖兩個小時，南漢的第二波打擊就會到來。第一波打的是核設施和前線部隊，第二波打什麼？電力系統？交通樞紐？政府大樓？還是……直接奔著特拉維夫來的？
梅厄睜開眼睛，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黎明的微光一點一點從天際線滲出來。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在東歐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在炮火中逃亡的夜晚，想起那種隨時會被碾碎的感覺。幾十年過去了，她以為小以國終於強大了，終於安全了，終於不再像流浪的孤兒那樣任人宰割了。
原來沒有。
"給南漢發消息。"她轉過身，聲音沙啞，但很穩，"就說……我方願意在核武器問題上進行進一步溝通。但他們要先停火。"
達揚愣了一下："先停火？他們會同意嗎？"
"他們當然不會先停火。"梅厄苦笑了一聲，"但至少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扛不住了，這個信息本身就是信號，他們會懂。"
達揚點點頭，起身去安排了。辦公室里只剩下梅厄一個人，她坐回椅子上，盯著牆上那張戈蘭高地的地圖，忽然覺得那個自己拼了大半輩子才拼出來的國家，此刻像是踩在了一根即將斷裂的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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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京州，夏宮。
鍾銘叼著煙，靠在椅背上，聽趙立春匯報前線戰果。說到小以國方面請求"進一步溝通"的時候，他沒什麼表情，只是把菸灰彈了彈，慢吞吞地問了一句："鷹醬那邊，有什麼動靜沒？"
趙立春翻開文件夾："根據蔡部長那邊的情報匯總，華盛頓白宮方面在凌晨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幾個重量級財閥都到場了。但會議結束到現在，鷹醬的航母編隊仍然停在原地，沒有任何主動動作，甚至沒有向外圍偵察派遣額外的艦載機。"
鍾銘吐了口煙圈，笑了："那就對了。他們要是真敢動，那才叫意外。"
火統領坐在旁邊，端著一杯濃茶，臉上帶著幾分沉思："會長，我有個問題。小以國現在服軟了，我們接下來怎麼收場？是逼他們徹底拆光核設施，還是給他們留個台階？"
鍾銘把菸頭掐滅，想了想，說："拆光，必須是拆光，這個事情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但拆除之後的事情，可以談。"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中東地圖前，手指在迪莫納的位置點了點："現在全世界的眼睛都看著我們。我們要是把最後通牒說到做到，炸完就走，那是政治智慧——精準打擊、目標明確、點到為止。可如果我們心軟了，留著他們的反應堆哪怕只留一個離心機，那以後誰還會怕我們的最後通牒？"
火統領點點頭，又問："那許大茂那邊呢？是不是讓他繼續去談？"
"讓他去談，但不是帶著鞭子去，是帶著梯子去。"鍾銘轉過身，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兵要我們出，面子也要我們給。大茂這次去，就是說三件事：第一，核設施全部拆除，南漢和東大聯合派人監督，拆完為止；第二，撤軍到1967年邊界線以內，不許再談什麼"應許之地"；第三，簽一份關於中東地區長期和平的框架性文件，文件里要有他們承諾不再尋求核武器的條款。這三件事談完，他們該服的軟服了，我們該收的場收了，世界也就知道我們南漢是什麼成色了。"
趙立春飛快地記著，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會長，那如果他們簽了之後反悔呢？"
鍾銘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冷："簽了反悔？再炸一次就是了。這次炸反應堆，下次就炸他們的國防部大樓。反正咱們的技術領先他們兩代，炸起來又不費什麼勁。"
他說完這句話，又補了一句："當然，場面話還是要說得好聽點。讓許大茂到了那邊，先給梅厄夫人遞一支花，再說條件。外交嘛，面上總要過得去。"
趙立春點頭應下，轉身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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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維夫，小以國外交部大樓。
許大茂從專機上下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地中海的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海腥味，倒是比沙漠裡那股焦糊味好聞得多。他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會客廳。
梅厄夫人親自等在那裡，沒有帶隨從，也沒有安排記者。
兩人握手的時候，許大茂注意到這個女人的手指冰得厲害，但眼神里已經沒有昨天那種硬挺挺的倔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那種打了大半輩子仗，忽然發現仗打不下去了的疲憊。
"許部長，"梅厄開口了，聲音低沉但清晰，"我們願意談。"
許大茂笑了笑，說："梅厄夫人，您願意談，我們就好好談。您放心，我們會長說了，只要貴國配合，南漢就不會真搞滅國那一套。我們想要的，只是中東以後能安穩一些，大家都能好好過日子。"
梅厄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許部長，我活了大半輩子，聽過很多漂亮話。但您這句"好好過日子"，我頭一回覺得像真的。"
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那您可得習慣，以後跟南漢打交道，漂亮話少，實在話多。"
兩人落座，關上了門。
這場談話沒有錄音，沒有速記，甚至連翻譯都沒帶。許大茂和梅厄面對面坐著，中間只隔著一張茶几，一人一杯清水，談了一個多小時。
等許大茂從會客廳出來的時候，那張馬臉上掛著一副讓人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憋著什麼壞笑。
外面的記者蜂擁而上，話筒懟到他面前："許部長，請問雙方達成協議了嗎？"
許大茂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標準的"許氏微笑"："達成初步共識了。具體內容稍後由雙方外交部聯合發布。我只說一句——小以國方面同意，在聯合監督下，逐步拆除其境內的全部核研究設施，並承諾不再尋求任何形式的核武裝。同時，將兵員撤退到1967年6月以前的控制線以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他們這個決定，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因為他們熱愛和平。"
記者們一片沉默，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追問聲。
許大茂擺擺手，轉身鑽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他靠在座椅上，摸了摸口袋裡的那份草簽文件，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
"銘爺說得對——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這一拳打完了，以後中東這攤子事，就好談多了。"
轎車發動，駛出了特拉維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