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辰不放心,又在屋子外面設了道結界,才將安無恙放在床上,起身將外衫褪去,眼神卻倏然注意到屋外有些聲響,他解扣子的動作一頓,還是出門查看。
剛才程慈年交談的動靜都沒有被吵醒,卻在離開錦辰懷抱時,安無恙皺眉低喃一聲,雙臂下意識往上攀,卻撲了個空。
他睜眼,睡意在看到空蕩蕩的另一邊床鋪時,消失的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屋外大門打開,進入一道纖瘦身影,提著燈背光走來。
安無恙眯眼去看,皺眉不解。
「洛生?」
洛生的臉從燈後出現,笑得詭譎。
「你好啊,安小天師。」
安無恙立刻翻身下床,和他對立而站,「是你把我師兄引出去的?」
「不,不是我,是傅西洲。」洛生搖頭,幽幽嘆了口氣,在一旁坐下,似乎暫時沒有要傷害安無恙的意思。
「雖然很抱歉,你因為傅西洲缺少鬼力而被吸走魂魄,但似乎也因禍得福。」
洛生好整以暇地看向他,「你體內現在的玄力已經很充沛了。」
安無恙被他的態度弄得莫名其妙,白天還是個恨不得嘎了自己的人,晚上就心平氣和過來夜聊。
這個鬼不會有什麼精神分裂吧。
「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我對你的態度,」洛生像是能看出來安無恙的想法,直言道:「白天的樣子,我是做給傅西洲看的。」
安無恙心裡緩緩打了個問號。
「你和傅西洲不是跨越百年距離,寧可不入輪迴轉世,也要等到彼此過來相見嗎?」
他還是對洛生保持著警惕,悄悄拿出來個法寶,隨手準備好進攻,呆毛更是如臨大敵地立了起來。
「那只是對於他而言!」提到這件事,洛生的表情很明顯變得怨恨又不甘,雙眸立刻變紅。
「冷冷冷靜!你慢慢說!」安無恙嚇了一跳。
「事情……還得從三百多年前說起……」
回憶起往事,洛生眼中的怨恨消失,看向窗外。
三百多年啊,那麼久遠。困。
安無恙撐著臉打了個哈欠,擠掉溢出來的生理淚水,開始被迫聽故事。
「我原是王府里豢養的戲子,而傅西洲是小世子,身份高貴,我與他雖然自幼相識,也被王爺早早安排了做他的通房,可我知道身份懸殊,不可也不敢高攀。原以為從唱到束冠之年,我便可以離開王府,恢復自由之身,可誰知……」
「在無意間替他挨了刺客一刀之後,他不肯放我離開,強行將我留下做男妾便罷,還將我原本的心愛之人殺死!我怨恨至極,便想著要報復回去,誰料計劃被他發現,整個王府失了火,他在火場裡化作了厲鬼,為禍人間,也讓我不得轉世,只能生生世世和他糾纏。」
「明日要下的墓,便是我以前心愛之人的墓穴,他連氣運都不放過,妄想占為己有。」
洛生說完,已經淚流滿面。
安無恙嘴巴驚訝成了圈,歪頭不解。
雖然這個故事比他想像的要離譜和簡短,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呢!
「不是,你等一會兒,我捋捋。」
「你,早早就是傅西洲的通房,而在這個時候,你覺得身份懸殊配不上他,然後和別人相愛了。」
「可是按照現在這個墓穴的構造,怎麼著墓室主人放在以前也是個王公貴族,再不濟也是個侯爺的排場,你這個時候就不覺得配不上人家了?」
「還有啊,你這麼不喜歡他,幹啥還非得替他挨上一刀?」
他捏緊雙拳,氣得直接站了起來,「是,我也有錯,是我先動的心,他憑什麼殺的不是我,而是無辜受到牽連的別人!」
安無恙表情更古怪了,甚至百思不得其解。
「你想死出去跟他說唄,多簡單的事情,用得著你糾結個幾百年嗎,他被困在地府的時候壓根沒空管你,你要是真想解脫,還用的等到現在嗎?」
「你!」
洛生咬牙,臉都氣紅,「我當然有自己的苦衷!」
「啊……說來聽聽?」安無恙伸手放到耳朵後面,滿臉好奇。
他快把洛生給氣死了。
「總而言之,我是來找你尋求合作的。」洛生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直接說出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
安無恙注意到默默出現在窗戶後面的錦辰,頓時所有恐懼都消散。
「你說說,什麼合作。」
「我知道你們想要趁這個機會殺死傅西洲,我可以幫你們,但是相應的,你們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洛生捂上心口,語氣變得狠厲,「條件就是,你們幫我得到這具身體的掌控權。」
安無恙:「?」
他臉都皺到一起了。
「等會,我想你需要明白一件事,就算沒有你,我們一樣可以殺死傅西洲。」
洛生搖頭冷笑,「不可能的,他不是單打獨鬥,背後還有你們玄術界的天師相助,除非地府鬼神親自出馬,否則單憑你們這些天師,是不可能殺死他的。」
窗戶外的錦辰聽到這句話,便猜到就是安盟,悄悄對安無恙做了個手勢。
「那……那行,總是明天再說,我還要和我師兄好好商量一下呢。」
洛生這才滿意,站起來微微躬身,舉著燈離開了房間,眼神里還有藏不住的喜悅和滿意。
他似乎真的很迫不及待殺死傅西洲。
離開院子後不久,錦辰才轉身進門。
安無恙撲進他的懷裡,「嚇死我了,這人……不是,這鬼真詭異!」
「乖,他有沒有傷到你?」
錦辰撫摸著少年脊背,安撫問道。
「沒有,他進來就講了個有點毀三觀的故事。」前半部分錦辰沒有在,安無恙就把自己聽到的說給他聽。
「你說,這個洛生是不是哪裡有點問題。」
錦辰聽完,頗為認同的點頭,「他或許也沒有愛過那個人,只是想往上爬,但不曾想哪邊都沒討好,最終落得這個境地。」
他可沒有忘記,傅西洲是因為身上殺孽太重,才煉成鬼王被關押在地府的。
如果僅僅是因為失火導致王府被燒,根本不可能會有這麼重的殺孽。
洛生說的故事裡,怕是有一半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