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郁川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直到他的秘書出來找人。
「賀董,合作方已經準備簽合同了,就等著您進去呢。」
秘書走到他身後提醒,卻見賀郁川沒有反應,正覺得疑惑呢,又加大聲音提醒了一句。
「賀董?」
「嗯,進去吧。」
賀郁川指尖掐著掌心,才忍住了沒衝過去質問,他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
是他親手把錦辰推開,是他情感覺醒得太晚。
兩人一前一後往包廂里走,沒有影響到任何人。
又是好一段時間後。
吃飽喝足的米德安,終於還是沒有抵過強烈反抗的生理反應,又不知道這個酒店的廁所怎麼走,扯著錦辰就說自己想吐。
錦辰齜牙咧嘴把人揪去廁所。
正好這個時候,已經聊完合作的賀郁川一行人從包廂出來。
賀郁川表面看不出任何異常,送走合作方後,他下意識往正廳處看了一眼。
錦辰竟然已經不在那裡。
他頓住腳步,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電梯口。
這酒店樓上就是供客人居住的地方,難不成他們……
被自己的幻想驚到,賀郁川迫不及待想要和錦辰通電話,就算是騙自己還在莊園也好,千萬不要讓他在電話里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
他幾乎抱著乞求的心態。
讓秘書幾個人下班離開,只留下司機就好,賀郁川交代完,便匆匆往廁所方向走去。
那裡最安靜,也最適合通電話。
當然,這通電話依然沒有撥出去。
因為剛剛踏進廁所長廊轉角處,他就看見盡頭盥洗池的錦辰兩人背影。
他站在那裡等了很久,有些進退兩難。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金髮男子像是已經吐完了,哭喪著臉和錦辰說了幾句話後,聲音驟然加大。
大到賀郁川也可以聽見。
「……究竟喜不喜歡我!」
錦辰像是很擔心那個人,邊往這邊走邊接話。
「喜歡喜歡,怎麼可能不喜歡呢!你冷靜點!」
就這麼一句話,讓賀郁川如墜冰窟。
像是久久等候審判的信徒,終於從自己的神明口中,聽見了萬劫不復的審判詞。
刺得賀郁川呼吸急促,久久不能緩過神,終於找回自己神智的時候,錦辰兩人已經離轉角處不過十米遠。
他怕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被錦辰看見,又怕錦辰因為藉口敗露,而惱羞成怒不再理他,捂著叫囂著疼痛的胃部往後退去,匆匆按了電梯上樓。
錦辰察覺到腳步聲的時候,下意識往側邊看去,就見到電梯門合攏。
奇怪,怎麼感覺剛才感受到了老婆的氣息。
但他也喝了酒,意識難免有些不清醒,等到在仔細感知的時候已經消失了氣息。
錦辰晃了晃腦袋,全當是自己太想老婆了。
他揪著還在碎碎念糾結理查森到底喜不喜歡自己的米德安離開,打算趕緊回家洗澡等哥哥回家。
跑出去混吃混喝的0731感知到錦辰的召喚,忙從後廚飄了回來。
回到錦辰的系統空間後,還摸肚子連連打飽嗝。
【欸……?宿主!小可憐在這個酒店!】
0731趕緊匯報。
啥時候來的啊!它剛才在後廚咋沒有發現呢!
錦辰頓住腳步,剛才電梯裡一閃而過的背影映入回憶。
還真是老婆?!
他又看向醉成一灘爛泥的米德安,嘶了一聲。
完蛋,剛才肯定都被看見了,老婆不會誤會了什麼吧!
「把他送去在御公館訂好的房間,報我名字就可以,也不用返回接我,車鑰匙給他就是。」
錦辰找好代駕,匆匆把人往車后座一丟,提醒完司機拔腿就往回跑。
司機默默從後視鏡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外國人,驚訝眨眼。
天呢,現在有錢人都這麼不設防嗎!
【小可憐在頂層露天陽台!嗝……】
——
錦辰趕到露天陽台的時候,只有賀郁川一個人坐在藤木鞦韆上,手裡拿著個高腳杯,低垂著頭髮呆。
分明這裡的布置都是溫馨的,甚至還有小彩燈點綴,但賀郁川坐在那裡,就是無端顯得孤寂落寞。
他慢慢走上前,儘量不讓賀郁川發覺。
直到伸手推了下鞦韆杆。
賀郁川受驚,下意識往後看去,便撞進錦辰仿佛蘊含了星光的眸子。
「哥哥見到我了是不是?」
錦辰繞過來,也坐在鞦韆上面,和賀郁川肩並著肩,長腿在地上緩緩晃動。
他最先打破沉默,讓賀郁川偽裝的堅強和冷淡瞬間潰不成軍。
「你騙我,你晚上沒有乖乖在莊園等我回家。」
賀郁川不想讓今晚的氣氛變得僵硬,他害怕錦辰生氣就這麼離開,於是就小心翼翼控制自己的語氣,儘量聽起來不那麼像是質問。
甚至都不敢和錦辰對視。
誰料錦辰點頭承認,「是,我不該騙哥,事實上,我今天一天都沒有在家。」
所以他們兩個度過了完整的一天……
賀郁川臉色又是一變,眼眶都紅了,再次出聲的嗓音也是顫著的。
「你為什麼要騙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後面半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他自己憋了回去。
他太害怕聽到肯定的答案了。
「因為我在準備給你一個驚喜。」
錦辰察覺他的情緒波動,趕緊雙手捧著臉頰,讓他正面著自己,果然看見眼眶通紅。
「米德安是我的朋友,也只是朋友,他是來幫我完成這個驚喜的人。」
「我不喜歡他,只喜歡你,我親愛的竹馬哥哥。」
錦辰一字一句解釋,語氣認真。
指腹擦去眼尾的濕潤,他嗓音低沉,帶著些揶揄的意味。
「我好像很少看見哥流淚呢。」
此刻錦辰的聲音就像是救贖鳴奏曲,把賀郁川從搖搖欲墜的邊緣拉回來。
他愣怔過後,覆蓋上錦辰的手,也按住自己的臉頰,第一次那麼急切表達自己的心情。
「我聽見你們互相說喜歡之類的字眼。」
錦辰回憶了一下,挑眉道:「那個時候是在聊他喜歡的人愛而不得,我的也是。」
「原來哥那麼早就發現我了。」
他撇了撇嘴,熟悉的茶味再次回到身上,硬是彎腰縮進賀郁川的懷裡,緊緊摟住腰肢。
「發現了我,沒有第一時間過來問我,卻在這裡偷偷傷心。」
「賀郁川是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