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情於理，慕淮之現在都應該感謝錦辰救了他，但對著這張打了無數次的面具，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他糾結了半晌，終於放棄，繼續盯著溪流發呆。
錦辰：「……」
「慕淮之！你這個沒禮貌的傢伙。」
錦辰突然煩躁地往水裡丟了個石頭，激起水浪，濺到兩人身上。
「……我沒讓你救。」
慕淮之垂眸，手裡的瓷瓶尚有餘溫。
「那我現在就殺了你。」
說話間，劍已經架在慕淮之頸間，錦辰語氣暴躁，「你這樣半死不活的給誰看，又不是我害你受傷！」
「平時打架的傲氣呢，你的劍也沒了吧，號稱天下第一劍的玉柄龍劍，就這麼給了仇人。」
慕淮之死寂的瞳孔終於有了波動，抬眸眼神落在錦辰握劍的手上，不甘漸漸湧上心頭。
他不能就此放棄，就算玉柄龍被付知遠奪走，就算如今已經被天劍盟驅逐，他也要為慘死的父親報仇。
要讓江湖眾人知道付知遠的陰謀。
鳳眸里瀰漫上星星點點的亮光，終於恢復了神采。
指尖推開架在脖子上的劍，慕淮之終於說了聲謝。
不過他顯然對錦辰的突然出現感到疑惑。
「你怎麼又來了。」
「你管我呢，我愛去哪去哪兒。」
乖張凶戾，狡詐惡人。
錦辰還真符合江湖對他的形容。
「慕淮之在哪！不是說逃到這裡來了嗎？！」
「找！快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邪人找出來！」
「是！」
不遠處的聲音傳來，錦辰慢悠悠起身拍了拍灰塵，「喲，你現在的仇家不比我少啊。」
「……滾。」
這有什麼好比的。
剛才經過錦辰的治療，慕淮之自覺已經恢復三成內力，正思考是先逃走還是正面迎上，就見身邊玄影以極快的速度施展輕功向前飛去。
他眉心一跳，似是想到了什麼，趕忙跟上。
果不其然，錦辰已經對這些人動手，一招一式皆奔著拿命去。
「慕淮之在那兒！這個人定是他請來的幫手！」
「殺了慕淮之！」
說話的人是個小幫派的幫主，平時很聽話，幾乎依賴天劍盟才能存活。
看來也已經被付知遠收攏了。
慕淮之眼神泛冷，原本想勸阻錦辰的話也堵在喉嚨里。
「找死！」
錦辰神情狠戾，凌空轉動身形，一劍刺進那中年人的腦袋裡。
而後光影瞬變，紅與白交織，屍首分離，腦袋滾落，身體卻還站著。
樹林忽然靜下來。
「幫、幫主。」
中年人被身邊的人碰了下身體，轟然倒地。
錦辰在草叢裡擦了擦劍，直指剩下的五人，「要麼死，要麼滾。」
叮鈴哐啷。
丟劍的聲音此起彼伏，五個人那還顧得上任務完沒完成，拔腿就跑，生怕跑得慢了。
「慕淮之，我放走了他們，估計過幾天就會傳出是你殺的。」
錦辰單手拿劍，走到慕淮之身邊，頗為挑釁。
「傳不出。」
慕淮之瞥了眼地上的屍體，聲音冷然，「付知遠不會放過他們。」
「付知遠，你們天劍盟那個狗屁少主啊。」
錦辰嘖嘖兩聲，「不如你求求我，說兩句好話，我去幫你殺了他。」
「滾。」
慕淮之白了他一眼。
「得了，去附近的鎮上吧，這樹林不安全，想追殺你的人一批又一批。」
錦辰再次不由分說拉著他走，步伐特意放慢。
「要我說啊，你現在這實力想去報仇，還要洗脫修煉血色海棠的罪名，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九幽魔教的情報網遍布整個天下，錦辰會知道這事，慕淮之倒也不奇怪。
他斂眸看著牽著的手，突然問了句，「你怎知我沒修煉血色海棠。」
「慕淮之你是傻子嗎，血色海棠怎麼說也是我們九幽的魔功，你修沒修煉我看不出來？」
「再說了，修煉血色海棠需要廢除自身大半的功力，幾乎是從頭開始，就你這愛劍如命的樣，能捨得就有鬼。」
慕淮之聽完，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眸底對錦辰的警惕少了幾分。
等走出了樹林，錦辰突然頓住腳步。
「不成，我這樣豈不是輕易就被人看去了身份。」
錦辰把標誌性的面具取下，隨意找了個角落扔掉。
轉頭就見慕淮之盯著他看，神情還有些錯愕。
「慕淮之，你不會是被我迷到了吧。」
慕淮之：「……」
他收回視線，送給錦辰說今天說的第三個滾。
不過錦辰的樣貌，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江湖百曉生傳聞，九幽魔教少教主貌丑凶戾，能治小兒夜啼，直接嚇死就不啼了。
和錦辰打了這麼多次，慕淮之從來沒見他摘下過面具，也早把這段形容安在他臉上。
不曾想面具下卻是妖冶精緻容顏。
「你就有，還不承認，果然嘴硬。」
錦辰得意地哼哼兩聲。
到了鎮上，兩人混進人群里，不用擔心再被追殺，慕淮之周身緊繃的氣勢才消失不少。
從鎮門一直到臨近的客棧，街道上似乎大半的人都在談論雲書小鎮的事。
慕淮之留心聽著，還沒聽完就被錦辰拉進了客棧。
「發什麼呆呢，你不會還想跑吧。」
錦辰突然低頭，盯著他狐疑摸了摸下巴，「慕淮之，你的命可是我救回來的，不許再跑。」
「不是說放我去報仇？」
慕淮之簡直覺得這人說話毫無誠意可言。
「那也得等我羞辱夠了再說。」
「……什麼？」
慕淮之懷疑自己聽錯了。
錦辰管這個叫羞辱？
他古怪皺眉，暗想九幽魔教是不是都不教習識字的。
錦辰得意洋洋牽著他，走到前面的櫃檯，「老闆，一間天字號上房。」
「好嘞客官，這邊請！」
房牌取了下來，小二帶兩人上樓。
樓梯拐角處，慕淮之突然察覺到一道視線，敏銳低頭看去。
視線卻驟然消失，大堂依舊喧鬧。
待進了房間，錦辰終於鬆開慕淮之的手，隨意散漫地往太師椅上靠坐著，慢悠悠倒了杯茶喝。
「我沒不讓你坐，罰什麼站呢。」
慕淮之卻不肯坐，走到錦辰身邊，手中是剛才從他腰間順過來的匕首。
「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