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館從外面看是不起眼的四層小樓,門面素淨,連招牌都只有巴掌大的一塊,不仔細找很容易錯過。但進了門之后里面的裝潢就顯露出花心思的地方來,總之很有逼格的樣子。
包廂的門一推開,裡面的二世祖們已經七七八八地坐滿了。
三五個少爺小姐窩在沙發里玩牌喝酒,氣氛松鬆散散,聽見門響都抬起頭來,準備像往常一樣跟祾亓打聲招呼……然後就看見祾亓身後跟著的那個人,俊美得有點過分的臉,光是站在那裡就自帶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
這誰啊。看著有點面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本來以為是祾亓帶的什麼新朋友,準備調侃幾句,就聽見祾亓介紹說,「這是我大哥。」
大哥……大哥?!
錦家。大哥。祾亓能叫大哥的人能是誰?
二世祖們瞳孔地震,腦子裡飛快地把自己爹媽在家裡念叨過的那些話翻了個遍。
什麼……你看看人家錦辰比你才大幾歲就已經接手財閥事務了!
錦家的繼承人聽說連軍區那邊都要賣他面子!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錦辰臉上集中了一瞬,然後齊刷刷地收回來,乖得不得了。
剛才還摟著妹子肩膀的少爺默默把胳膊放下來,不過短短几秒,包廂里的畫風就從紙醉金迷二世祖聚會,無縫切換成乖巧懂事接班人茶話會。
「錦大哥好。」他們齊刷刷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緊張。
錦辰掃了包廂一圈,視線從那些努力裝乖巧的臉上掠過,嘴角彎了彎,語氣散漫,「你們好。」
他跟著祾亓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來,隨手端起侍應生遞來的清酒抿了一口,長腿微微屈著,整個人陷在沙發里的姿態鬆弛又矜貴。
包廂里安靜了大約十分鐘,二世祖們見錦辰確實沒什麼架子,也沒有要把他們當反面教材教育一番的意思,才漸漸放鬆下來,氣氛重新活泛了一些。
但活泛是活泛了,有些人的心思也跟著過於活泛了。
坐在斜對面的千金小姐端著酒杯看了錦辰好幾眼。
從她那個角度望過去,錦家大哥靠在沙發里的樣子實在賞心悅目,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細長的酒杯,唇角挑著懶散的弧度,眼角眉梢都是慵懶風流的意味。
她端起酒杯壯了壯膽,站起來裊裊婷婷地走過去。
「錦大哥,」她的聲音軟軟的,酒杯舉到錦辰面前,「敬您一杯。」
錦辰原本在想今天這趟會館之行可能會觸發什麼劇情,鼻尖忽然飄過來一縷香水味。
他往後避了一下,拒意很明顯,「抱歉,我不喜歡女生。」
那位小姐:「……」
她端著酒杯僵在原地,表情空白兩秒,該死,怎麼又是給!
而坐在另一邊幾個豎著耳朵在聽的少爺們,幾乎是同時精神一振。
不喜歡女生?那豈不是說……
結果就聽見錦辰接著說了下一句,「我有男朋友,他不讓我在外面瞎喝酒。」
在場的人:「……」
幾個少爺臉上的神色精彩紛呈地變了一輪,假裝什麼都沒聽到地轉頭跟旁邊人聊天。
祾亓坐在錦辰旁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你什麼時候有的男朋友!」
他沒有聽叔叔和媽咪提起過這件事欸。
便宜大哥雖然一直在第十區忙來忙去的,但家裡從來沒說過他有對象,更別說男朋友了。
祾亓不知怎麼,忽然生出莫名的責任感來,怎麼著也有義務看著點大哥別在外面亂搞。
他趕緊揮了揮手:「你們別亂勾搭了!」
錦辰在旁邊端杯喝酒,視線默默飄忽。
酒局過半,祾亓覺得時機差不多,趁著一群人圍在一起玩牌的空當溜了出去。
走之前,祾亓還不放心地叮囑錦辰,「要是太久沒有下來,你一定要上來找我啊。」
說完,又強調了一遍:「一定啊!」
錦辰朝他揮了揮手,失笑,「還挺惜命。」
祾亓帶著保鏢隊乘電梯直接上了頂層。
會館的頂層是私密區域,尋常客人進不去,兩側的房門都緊閉著。他提前摸清了契布曼的常駐房間號,帶著人一路走到走廊盡頭的套房門前,解碼器貼上去三秒鐘就彈開鎖芯。
門推開的一瞬間,祾亓身後十個保鏢同時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房間裡面。
卻見套房裡,白澤似乎在換衣服,身上的襯衫微微有些凌亂,顯然是聽見了門口的動靜才轉過來的,錯愕地望著來人。
「祾亓?」白澤下意識喊了一聲。
「等一下……你怎麼在這裡?」祾亓盯著他,金棕色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腦子裡那一瞬間有無數念頭,做了兩天的心理準備,做好了各種最壞的打算,預備無數種可能出現在這扇門後面的人,但唯獨沒有這個。
「你就是契布曼?」祾亓聲音有些發抖。
白澤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又怕隔間裡的人聽出祾亓在這裡,又會發瘋。那個人注射了狂躁藥劑,他沒有把握可以保護好祾亓。
白澤頗為擔憂的往裡面看了眼,聽見自己的化名,又驚訝望向祾亓,「你怎麼知道?」
而祾亓沒有錯過他那一眼。
他看見了白澤身上的凌亂,還有脖頸和鎖骨附近露出來的紅痕,從衣領底下蔓延上來。
祾亓的槍口差點頂到白澤胸口,在最後一刻才猛地垂下來,往後退了兩步,錯愕地看著白澤。
「……你怎麼能這樣……你騙我。」
那幫殺手果然和白澤有關係吧。
契布曼就是白澤,他在這邊有自己的勢力,有自己的生意,有他不知道的一切。
而隔間裡那個人,說不定就是那個姦夫,那些殺手就是那個人派來的,白澤那天晚上放走那些人,說不定就是因為……要保護姦夫!
祾亓腦子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幾乎要斷了。
白澤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拉他的手,「小七,我不是故意要隱瞞身份,我是……」
「夠了!」
祾亓猛地抽回手,他瞪著白澤,眼眸里翻湧著太濃太烈的情緒,胸口堵得發痛。
「不要碰我,你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他看了一眼白澤脖子上那些痕跡,那些紅痕在白澤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像是什麼無法辯駁的證據。
心裡那個聲音在不斷地說:你看吧你看吧,他就是有別人了,他瞞著你的事情那麼多,他根本就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
「你……」祾亓的聲音哽了一下,眼眶熱得發燙,他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語無倫次地往外砸字。
「你這個盪夫!我討厭你!」
祾亓從那些還舉著槍不知所措的保鏢中間擠過去,跑出了套房,一邊跑一邊想。
他本來是要來報仇的,找到那個幕後黑手,揪出那個讓白澤變心的姦夫,然後狠狠地報復回去。
可是當他看見白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做不到。
但是,他再也不要看見白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