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山線路不足兩千米處,在最窄的一條彎道上。
克萊爾的機車已經被接連撞了十幾次,車身多處凹陷,後輪的擋泥板都快要脫落了。兩側的景物飛快倒退,摩托在轟鳴聲浪中拖拽出殘影,輪胎在地面上擦出刺眼火星。
祾亓眼見著不對。
這個距離,這個速度,白澤就算能把克萊爾撞下懸崖,也幾乎有一半的可能他自己的機車也會跟著掉下去!
祾亓心急如焚,手臂被震得生疼,幾次都快握不住車把。
那一聲吼在山谷間迴蕩,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白澤回過頭,在極致的聲浪中,他彷佛看見了祾亓眼中的恐懼,終於放緩速度,輪胎在路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黑色痕跡,橡膠燒焦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最後停下來的那一刻,克萊爾的機車前輪距離懸崖的邊緣只有半步之遙,再往前一點點,他就會連人帶車墜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祾亓也隨之停下。
他翻身下車,摘下頭盔,隨手扔在地上。
祾亓眼底翻滾著壓制不住的怒氣,整個人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根本顧不上那個想要動手的克萊爾,快走幾步衝到白澤面前,一把將他從機車上拽下來,壓在車座上。
「小七……」「你在幹什麼!啊!」
「他究竟是什麼人?」祾亓的聲音沙啞而兇狠,「為了殺他,你還要親自陪葬嗎!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要是掉下去了怎麼辦!」
祾亓在帝都養了幾年,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超越極限過,他的手臂還在抖,握不住白澤的衣領,只能鬆開來撐在他兩側的機車坐墊上。耳鳴也嗡嗡地響著,讓他聽不太清自己說話的聲音。
白澤在來的路上,就想過祾亓會這樣質問,正想要解釋,餘光忽然看見到祾亓身後,克萊爾強忍著被撞擊出來的傷勢,掙扎著爬起來,重新握住車把,準備再次發動機車撞過來。
白澤的眸子驟然冷戾,一把護住祾亓,將他轉到自己身後,同時從機車上跳下,拔槍瞄準,射擊。
槍聲在夜空中炸響。
克萊爾左肩中槍,鮮血迸濺,整個人從機車上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但機車沒有停下,失去控制的機車繼續向前衝去,朝著他們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輛重型悍馬車從山頂疾馳而下,轟鳴聲震耳欲聾。
悍馬越野車以驚人的速度橫向攔截住那輛失控的機車,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巨響,火花四濺,拖著機車又向前滑行了十幾米,才堪堪停住,機車燃起熊熊烈火。
車門被推開又摔門關上,高大的男人從駕駛座中走下來,烈火映照在他的臉上,眼底冷漠。
錦辰不緊不慢地走到倒在地上的克萊爾面前,垂眼看著他。
克萊爾捂著肩膀上的槍傷,面色蒼白,還在大口喘氣,血不斷從他的喉嚨里嘔出來,混著口水粘連到地面。
錦辰抬手,補了一槍,打在克萊爾的腿上,確保他不會死,但也一時半會兒沒法醒來繼續折騰。
「拖走。」他說。
幾個下屬立刻上前,將克萊爾拖離了現場。
錦辰這才轉過身,看向那邊還在對峙的兩個人。
祾亓緊繃的神色終於有所緩和,飆車後遺症開始顯現,耳鳴得厲害。
他皺著眉,用力晃了晃頭,試圖讓耳朵恢復正常。
白澤的指尖顫了一下。
他看見祾亓難受的樣子,心裡像被狠狠揪住,輕聲喚了一句,「小七……」
白澤伸出手,幫祾亓揉耳朵,指腹在祾亓的耳廓上緩緩揉按,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祾亓還瞪著他,倒也沒有拒絕,揉到整隻耳朵都發燙之後,白澤低下頭,湊到祾亓耳邊,往裡輕輕吹了一口氣。
祾亓哆嗦了一下,終於恢復了聽力。世界的聲音重新湧入耳朵,還有他自己急促的心跳聲,眼睛也不再重影,低頭一看……
他忽然抓住白澤的手臂,語氣比剛才更凶更冷,「你還受傷了!」
白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劃傷還在往外滲血,是之前在廠房裡處理那些殺手時留下的,他一直沒顧得上處理。
他卻不在意,看著祾亓的眼神里有著近乎乞求的柔軟,也不顧祾亓的推拒將他抱緊,低喃道。
「還好……你沒有出事。」
錦辰靠在悍馬車的車門邊緣,懶洋洋地打斷他們。
「兩位少爺,別在這裡吵了,我讓人來收拾殘局,你們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被迫觀賽整場的二世祖們:「……」媽媽啊,上帝啊。
他們心裡門兒清,今天的事情絕對不可以傳出去。
甚至不用錦辰挨個提醒,那些見識過錦氏財閥下一任掌權人是怎麼開車直撞失控機車,還一槍崩人的少爺小姐們,一個個乖得厲害,確保半個字都不會透露。
他們速度很快地離開了現場,有些人甚至連招呼都沒打就溜了,生怕走慢了會被叫去喝茶。
山下的獨立休息間裡,隨隊醫生在給白澤處理傷口。
錦辰靠在窗邊玩手機,但耳朵顯然沒閒著。
白澤身上的傷很明顯都是打架打出來的,到處都是劃傷,淤青和破皮,還是下死手的那種打架。
醫生一邊消毒一邊暗暗咋舌,但什麼也不敢問,專心致志地處理傷口。
祾亓坐在白澤對面的椅子上,從齒縫裡吐出一口涼氣,神色冷酷,看著白澤身上那些傷口,每一道都像是在他心上劃了一刀,「你今天不是說要去談生意嗎?就是這種生意?我怎麼不知道你家還涉及軍火生意。」
「白澤,你又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