祾亓昨晚上做了一整夜的夢，根本還沒有睡飽，吃完早餐之後他就困得不行了，上樓時腳步都是軟綿綿的，鑽進臥室一頭栽進被子裡，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幾分鐘後，祾亓煩悶地坐起來，發現很殘忍的事實。
只要離開白澤的身邊，他就不可抑制想起昨晚白澤差點連人帶車摔下懸崖的危險，當年在十三區經歷過的痛楚讓他有了應激反應，祾亓緊緊握著拳頭，好半晌才恢復自主呼吸，僵硬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祾亓靠在床頭，很惆悵地想著，白澤根本就不知道沒有X藥劑了，這麼久也沒有動手，還在保護他。
事情已經發生，提過去也沒了意義。
更重要的是現在和以後，對吧。
可是還是好生氣，白澤怎麼還不來找他。祾亓氣惱地錘了下枕頭，把被子抖抖抖，整個人鑽進去，捂著耳朵努力睡覺，沒有白澤也能睡得很好！」
另一邊。
錦辰回到書房坐下來，面前的終端屏幕亮著，邊緣有一圈極淡的藍光在閃爍，那是跨越時間線的通訊信號正在接入。
錦辰精神一振，立刻接了起來。
「老婆！」
屏幕那頭傳來塵殊帶著電流聲的嗓音，很溫和親昵，「有沒有吵醒你？」
錦辰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左右。
他嘆息了一聲，「我已經醒很久了。獨守空房是這樣的，老婆，我很難睡得著。」
塵殊失笑，聲音放得更軟了一些，有些繾綣，「好嘛，我也很想你。」
錦辰勉強哼了一聲。他靠在椅背里，把終端舉在面前。
塵殊很謹慎地提醒，「後續劇情的推演有了新的變化，不過……你要做好準備再看。」
「一定要做好準備哦，乖。」已經看完的塵殊再次強調。
錦辰：「……」不得了，難道還有比之前更狗血炸裂的。
錦辰坐直了身體，警覺地抬手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又從空間的某個犄角旮旯掏出來小型的便攜氧氣瓶。
他把氧氣瓶放在手邊，正了正神色，才說：「好吧，我準備好了。」
「好。」塵殊沒有多廢話，「你看完再說。」
這次的劇情，竟然是一段影響。
錦辰點開，看見畫面很暗，看起來像是某個地下空間，哪怕隔著影像都能感覺到那種潮濕陰冷的窒息感。
錦辰的視線掃過整個畫面，眉頭漸漸皺起來。
這裡是囚室，房間裡放著巨大的鐵籠，籠門的鎖鏈垂在地上，裡面蜷縮著一個人，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縱橫交錯的傷痕。
白澤靠在籠子的角落裡，像是感知不到周圍的動靜一樣，一動不動。
錦辰剛要吸一口氧氣壓驚，本來想腹誹兩句的，這個零蛋怎麼回事，是不是又搞什麼懲罰遊戲……
這個時候，畫面里傳來了腳步聲。
錦辰看到祾亓的瞬間，手裡的氧氣瓶差點掉地上，那些腹誹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祾亓臉上有一道貫穿的刀疤，疤痕很深。
錦辰：「……」
他有氣無力地吸了一口氧氣，決定看完之前不再發表任何意見。
畫面里，祾亓走到鐵籠前，伸手輕輕打開了籠門，把蜷縮在角落裡的白澤拉出來，拽進自己的懷裡。
祾亓的聲音很低，抬手撫過白澤身上的傷痕，指腹沿著那些新舊交錯的痕跡慢慢滑過去，「哥哥，外面又下雨了。我最近總夢到還在十三區的時候。」
「我在想，如果最開始我告訴你的是中文名，」祾亓一字一字地說，「你會不會根本就不會收留我……」
「哥哥，你後悔嗎？」
白澤的睫毛動了一下，他的手指抬起，有些顫抖地撫上祾亓臉上那道刀疤，指尖沿著疤痕的邊緣輕輕蹭過去，又像是連多看一秒都覺得灼痛。
他想靠近，想再度感知他的體溫，想親吻他的唇，可他們已經不能再回到從前了。
祾亓看著那道疤的始作俑者，眼裡沒有恨意，用毀壞的臉去蹭他的手指，「哥哥，好疼。」
白澤死寂了很久的眼睛裡驟然翻湧起劇烈的痛感。
他甚至想要嘔出血來，寧願承受世界上最極致的痛苦，以此安撫他的愛人，自毀的欲望再次滲入他的思緒，他的手指從祾亓的臉頰上滑下來，慢慢轉向自己的手臂。
祾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白澤的手，攥得很緊，手背上的骨節根根分明。
白澤身上那些新添的傷痕，每一道都是他自己留下的，可是祾亓一點也不想讓他這麼做。
「我知道你不想傷害我，可是哥哥，我不能眼看著你支開我，去報仇……」
祾亓狠狠閉了一下眼。
他抬手，按掉了地下室的燈。
黑暗瞬間吞沒整個房間，只剩下兩個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祾亓俯身，吻住了他的愛人。
那個吻繾綣而溫柔，像是要把所有的疼痛和愛意都融化在這一刻。
「哥哥，」他貼著他的唇，輕輕呢喃著，「你恨我吧。但如果你敢自殺，我就和你一起死。」
「我們就這樣糾纏一輩子。」
黑暗中，白澤沉寂的眸光里隱隱透出掙扎，痛楚，有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最終變成認命似的，近乎溫順的安靜。
過了很久很久，他主動環上祾亓的腰，將身體貼過去，近得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畫面突然黑屏。
看上去即將上演什麼限制畫面的時候，影像到這裡就斷了。
錦辰：「……………………」
屏幕的黑色反光里，映出一張飽經風霜，看遍狗血，仍然被別人的愛情潑了一大盆狗血的複雜表情。
這次倒是沒死的死，死的死了，倒是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長長地，緩慢地吐出一口氣。
「……零蛋，」錦辰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你真是好樣的。」
錦辰坐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個吸了一半的氧氣瓶，在心裡把剛才在餐廳里那段「只要零蛋開心就好，不能獨裁」的念頭團吧團吧，收回進了腦子深處。
他再不出手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