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棟外忽然傳來轟炸聲,頂層都能感覺到搖搖欲墜。
白澤警覺地看向落地窗的方向,他快步走過去,越過障礙物往外看去,瞳孔微微收縮。
遠處,瑪門院外圍的圍牆被炸開巨大缺口,濃煙滾滾升騰,火光在黃昏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更遠處,一排排武裝越野車沿著公路推進,車身上噴塗著十區的標識。
白澤目光掃過那片廢墟,落在為首那人身上。
基地的邊緣地帶,剛從頂層離開的賽琳娜穿著作戰服從裝甲車頂跳下來,紅色的捲髮被風往後吹,她單手扛著一架機關槍,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隔著遠遠的距離朝基地裡面抬下巴。
她身後是成編制的武裝力量,而面前那些瑪門院的殺手們,在她眼裡大概跟地里的雜草沒什麼區別。
賽琳娜吸了一口煙,抬起手裡的機關槍,轉身朝著瑪門院大門的方向就是一通掃射,槍口火舌噴射,將試圖負隅頑抗的幾個殺手逼得連連後退。
遠處爆破聲還在不斷傳來,基地邊緣的建築一棟接一棟被炸塌,震動從地面傳到樓上,窗戶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塵殊在他身後走過來,完全沒有即將加入危險作戰的緊張感,也往窗外看了一眼,表情輕鬆:「啊對了,我答應賽琳娜,要幫他炸掉瑪門院。」
塵殊拍了拍白澤的肩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想想你在四區做的事情,想讓賽琳娜消氣,最好還是配合一下。」
「暴躁後媽難對付得很。」
白澤沉默了幾秒,然後嚴肅地點頭。
他沒有多耽誤時間,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臨走時彎腰一把抓住院長屍體的後領,半拖半拽地往外走。那具屍體在地板上滑過,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塵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欣慰,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白澤拖著院長屍體出現在一樓大廳,瑪門院的殺手們還在組織反擊,他們看見白澤,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雖然他們這群人一直不太待見白澤,排斥過他,給他使過絆子,甚至去年在十三區還聽院長的命令對白澤出過手,但那又怎麼樣?
白澤終歸是院長親手培養出來的人,到了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他難道還能站在別人那邊不成?
有殺手甚至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白澤!你來得正好!快……」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就驚恐地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見,白澤手裡拖著的那具屍體,雖然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但那個身形,那身衣服……是院長!
白澤把院長的屍體往腳邊一甩,那具身體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正好面朝上,一張臉對著所有瑪門院的人。
剛才還在喊話的殺手:「……」
「白澤!你是叛徒!」
白澤迎著那群人沖了過去。
瑪門院的殺手們這些年跟著院長,幾乎沒有接受過什么正經訓練,全都是陰招居多,這也是白澤會選擇離開的重要原因。
而院長的心思早就全在X藥劑的研究上了,實驗一個接一個地做,帳目一年接一年地虧,為了籌錢到處掠奪,可手底下這批人被他養得生疏,反應和身手全都比不上當年。白澤穿過他們,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塵殊跟在白澤身後晃晃悠悠地下樓,繞開戰鬥最激烈的地方走。
偶爾有不長眼的殺手盯上他,他就朝對方禮貌地笑一笑,就面帶笑意地「扭頭」走開。
賽琳娜帶來的火力實在太猛,她像是憋了一口惡氣,這口氣積攢到現在,全部傾瀉在瑪門院頭上。
恰好,塵殊在開戰前就把瑪門院被圍攻的消息放了出去。九區被瑪門院欺壓已久的各方勢力聽到這個消息,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混戰。
趁火打劫也好,報仇雪恨也好,反正是痛打落水狗,誰不來誰是傻子。
短短半天時間,曾經在九區橫行霸道的瑪門院就被攻破,最後的幾棟建築燃著大火,外牆剝落,滿地都是碎石和彈殼。
賽琳娜帶來的炸彈幾乎把這裡炸得稀巴爛,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和焦糊味。
傍晚時分,最後一棟樓的樓頂也躥起了火,燃燒的濃煙遮不住天邊那片厚重的火燒雲,大片大片地鋪開,橘紅色和暗紅色交疊在一起,把整片天空映得也像是在著火。
賽琳娜把機關槍往地上一扔,蹲在廢墟邊上抽完半根煙,然後站起身,幾步走到白澤面前,勾著他的肩膀就往下一壓。
「來來來。」她的語氣像是在街上挑白菜。
「那天沒打過癮,讓老娘看看你到底什麼實力,讓我們艾利諾那麼喜歡!」
白澤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剛站穩就看到賽琳娜的拳頭已經招呼過來了。
他下意識側身躲閃,賽琳娜緊跟一步,反手又是一記,兩拳相接的力道震得白澤小臂發麻,這才發現賽琳娜之前在四區包廂里跟他打的時候……確實收著力了。
他的父母,確確實實是死在賽琳娜安排的那場車禍里,但賽琳娜不是他的仇人,那是他們唯一能逃脫院長控制的方式,是他們在被徹底變成傀儡之前,為自己爭取來的最後的自由。
想到這裡,白澤繃緊的肩背肌肉忽然松下來,手上的防守也跟著遲疑了幾分,賽琳娜沒放過他這一瞬的破綻,一拳砸過來,白澤連忙架臂格擋,被她震得後退了兩步。
他心中那些複雜的情緒還沒來得及消化,賽琳娜下一拳已經又來了,下手一點都不留情,白澤被她追著打了十幾分鐘,氣喘吁吁,額頭全是汗。
最後賽琳娜一拳揮過來,拳頭停在白澤面前兩寸的地方收力,賽琳娜化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再打下去艾利諾又要心疼。」她說,「滾吧,小孩。」
白澤渾身是汗,狼狽得不成樣子,但胸口那股沉重感,卻莫名其妙地輕了許多。
塵殊笑吟吟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對著天邊那片火燒雲拍了張照,又回頭對著白澤和賽琳娜的合影拍了一張,點開錦辰的對話框按了發送。
「完成!」
錦公館。
祾亓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錦辰的手機屏幕,懸了一整天的心總算放下了一些。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血跡,才小聲嘟囔了一句,「賽琳娜下手那麼重幹什麼……沒打出什麼內傷吧。」
錦辰他簡直想鼓掌,真是孝出強大。
他把手機從祾亓手裡抽回來,「還我。」
「你和白澤沒和好,別影響我老婆找我聊天。」
祾亓:「……」好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