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白澤醒了過來。
他渾身疼得厲害，抬眼看去，身邊空無一人，因此第一個念頭是祾亓被抓走了，喉嚨里發出有些沙啞的喊叫，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掙扎著推開擋在身前的木箱，撐著牆壁站了起來。
木箱倒地的動靜驚動了巷外的人，那些還在搜尋他們的殺手摺返回來，看到白澤一個人從巷子裡走出立刻圍上來，白澤再度迎上去，身上的傷讓他的動作遲緩了太多，幾下之後就渾身是血。
白澤已經沒有退路了，只想在倒下之前，儘可能多地拖住這些人找到祾亓，讓祾亓有足夠的時間逃出去。
直到祾亓帶著人回來。
但當他帶著幫手沖回巷口時，白澤已經快站不住了，渾身的血浸濕衣服，看到祾亓出現在視線里的那一刻，繃了半天的氣才一瞬間瀉掉，整個人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再度跪了下去。
「白澤！」
「該死……給我殺了他們！」
祾亓快步衝過來，一把將白澤抱進懷裡，祾亓自己也受了傷，肩膀和手臂上全是血痕，但管不了那些。
他跪在地上把白澤抱起來，手指慌亂地去摸他的脈搏，摸他的呼吸，摸他的心跳。
好多血，到處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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祾亓明顯被嚇住了，低頭看見白澤側腹有極深的傷口，血肉翻開，骨頭就那樣露在外面，和著血，刺得祾亓的眼睛發痛。
「哥哥……哥哥，你別嚇我。」祾亓的聲音發著抖，把耳朵貼到白澤胸口，聽到那裡面還有微弱的跳動，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將白澤背到附近的一家醫院。
醫院走廊人來人往，眾生苦相。
醫生只看了一眼白澤的傷勢，就搖了搖頭，「治不了，傷得太重了，致命的槍傷就有四處，活著也是煎熬。」
祾亓站在病床邊，聽完這句話，臉色白得嚇人，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他把所有醫生都趕走了，站在病房裡，低頭看著白澤蒼白的臉和身上那些纏繞的繃帶，驟然覺得渾身發冷。
那些從未有過的扭曲的情緒從裂口裡湧出，有一股巨大而蠻橫的執著深深扎進他的血肉里，刻骨銘心。
祾亓把白澤從病床上抱起來，又帶回那座小房子。
他把白澤放在床上，坐在床邊抱著他，語氣驚人的執拗，「你不會死的。」
「我不允許你離開我。」
那時候的祾亓年歲不大，聲音卻也堅定，只是握著白澤的手一直在抖。
後來，祾亓用半天時間返回他在十三區的儲藏地，帶來X藥劑。
那是他從十三區帶回來的全部希望，是他花了不知道多少代價才保住的底牌，卻沒有絲毫猶豫，掰開白澤的嘴，把藥劑一點點餵進去。
餵完之後他抱著白澤又坐了很久，然後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是十區的錦君昊，祾亓眼眶紅紅，垂眸說，「叔叔，我答應你，去帝都長住休養。」
錦君昊在電話那頭鬆了一口氣，又聽到祾亓說，「但我有條件，我要帶一個人回去。」
夢境到這裡就慢慢淡下去。
最後一幀畫面，是祾亓抱著白澤坐在那張窄小的床上，窗外夜色將盡。
白澤從夢境中抽離的那一瞬間，感到陣長久的，用力到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的心悸。
他躺在床上，抬手覆著自己的眼睛，掌心底下有潮熱的觸感，從指尖的縫隙里緩了好幾口氣，才慢慢坐起來。
怎麼……能忘記呢。
那段缺失的記憶，他想了很久都拼湊不完整的部分，原來是這樣完整而盛大的一幕。
怎麼可以心安理得地認為是院長救了他，怎麼可以把祾亓的付出完全當作空白。
白澤輕輕呼出一口氣，側過身，小心地將祾亓額角的貼片取下，又看著祾亓那張安靜的睡臉，看了很久。
他俯下身，無法再忍耐地緊緊抱住了他的戀人，像要嵌進身體裡那樣用力。
祾亓被他親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茫然地摸了摸被親的耳朵，又本能地喜滋滋地湊過去接吻，嘴裡還含糊地嘟囔，「好奇怪……好像做夢了。」
——
說來也怪。
自從祾亓得了感冒以來，白澤對他精心養護，各種湯湯水水餵著，按時按點守著吃藥，按理說早該好了，可偏偏差那麼口氣，愣是拖了快兩個禮拜都沒好利索。
但該有的親密，祾亓倒是一點也沒減少。
該親的親，該抱的抱，該膩在一起的時候絕不鬆手。每天窩在白澤懷裡膩歪的時間比感冒之前還多，精神頭看著也不差。
這天上午，錦公館內撥來視頻電話，錦辰顯然已經從塵殊那裡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掃了一眼屏幕里祾亓的側臉，「他感冒還沒好？」
「沒好全。」白澤回答。
錦辰嘖了一聲，眉梢輕挑，「你就一點也沒有懷疑？他能吃能睡的，哪裡像是感冒沒好。」
白澤拿著手機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吃酸奶的病號。
祾亓盤著腿坐在沙發上，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拿勺，往嘴裡舀一大口草莓味的酸奶，吃得腮幫子鼓鼓，察覺到白澤在看他，還朝他笑了一下。
白澤把視線收回來，對著屏幕里的錦辰說，「他還不願意好，就說明還有哪裡不舒服。」
錦辰：「……」
秀恩愛狂魔罕見地被別人秀了一臉，噎了一下之後沒接這茬，才沒好氣地說，「你倆回家一趟。」
「我和塵殊在家裡等你們，限時中午之前，過時不候。」
祾亓盤著腿坐在白澤旁邊的沙發上，聽了全程，仗著是白澤拿手機，錦辰看不見他的臉，嚴肅又堅定揚著聲音大聲道：「就不去！」
「我們說好這個月都不出門的！杜絕家族獨裁！」
下一秒，白澤把手機轉了個方向，鏡頭對準了沙發上的祾亓。
祾亓剛把酸奶送進嘴裡，看見屏幕里錦辰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嘴裡的酸奶差點嗆到嗓子眼，趕緊咽下去往後縮。
「好吧好吧……那就給你這個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