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修的黑霧一縷一縷地朝著錦辰的方向蔓延，爬過地板試探性地攀上錦辰，試圖再次吞噬點什麼，卻在下一瞬又猛地縮了回去，微生修的臉色驟變，感覺到釋放出去的那部分力量被生生捏碎了。
他的紅瞳亂顫，嘴裡的血涌得更凶，撐著地面想爬起來，手指在地上抓了兩下，胳膊剛撐直，錦辰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肩膀上，又把人踩回地上。
微生修再次咳出一口血。
塵殊低頭看了看自己，自知理虧，用手指擦掉鎖骨下的血跡，「不是我先動手的。」
他懨懨地想去貼錦辰的臉，像平時撒嬌那樣蹭一蹭。
錦辰沒讓他貼，手托住塵殊的腰，轉身把人放到休息區的沙發上，玩弄娃娃似的擺好，退後半步垂著眼看他。
「不許亂動。」
塵殊瞥了一眼錦辰身後。
微生修還趴在地上，手指撐著地板，胳膊抖著，又一次嘗試爬起來，嘴角的血跡從下巴滴到地板上。
塵殊收回視線，乖乖對著錦辰點頭，「好的哥哥。」
他應得乖巧，手指卻悄悄勾住了錦辰的指節，輕輕晃了晃，帶著一點撒嬌的央求意味，「我想殺了他。」
錦辰低頭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卻又因為勾著他的手指，顯得像是在討要什麼心愛的玩具。
錦辰抬手摸了一下塵殊的發頂，掌心在頭頂按了按，「聽你的。」
微生修終於快要爬起來了。
他的膝蓋跪在地上，抬起頭，紅瞳看著錦辰的背影，卻見錦辰突然轉身離開。
微生修愣了一瞬，不知道為什麼，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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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龍虎豹鯊四兄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他們看見錦辰轉身走了，立刻從角落裡竄出來，把沈慶和楚遙從地上拖走。
沈慶的腿還在抖，站不穩，趙龍架著他一隻胳膊，趙虎架著另一隻，兩個人合力把人放到靠牆的地板上平躺著。楚遙也被趙豹和趙鯊拖到了一邊，放在沈慶旁邊，兩個人的臉色都白得嚇人，天授技能被吞噬之後身上的氣息很弱，連手指都動不了。
徐薇從樓梯口探出頭來。
她剛才一直縮在拐角後面觀察，這會兒看見外面的局勢暫時穩了才走出來。
但也是這時，距離盡頭最近的她往後面看了一眼，嘴裡不由自主冒出驚嘆：「我操。」
只見錦辰將那個被他丟在門口的人提了起來，拖在手裡往回走，那人臉朝上，臉上的表情茫然得很，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不明液體，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神渙散，像是被人揍得還沒回過神來。
徐薇問錦辰：「這個人是……」
錦辰隨口答：「院長。」
玩家們大為震驚。
你不是去接受院長的懲罰去了嗎，到底是誰懲罰誰啊！
這個副本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院長，他們找了半天連個影子都沒摸到的院長，就這麼被錦辰拖過來了？
錦辰把院長從地上提溜起來。
院長的下巴被卸了，嘴合不攏，口水混著血從嘴角淌下來，含含糊糊地說不出完整的話。錦辰一隻手拎著他的後領，讓他半跪在地上，另一隻手指向微生修的方向。
「殺了他，」錦辰說，理直氣壯得很，「快點。」
院長：「……！？」
他的腦袋轉過去看微生修，又轉回來，拼命搖頭。
他的下巴被卸了說不出話，但臉上的表情清楚地寫著抗拒，眼睛瞪得很大，灰白的臉上全是驚恐。
作為副本中的異怪，院長對微生修存在恐懼，那種恐懼比對錦辰的還要深，像是知道微生修身上有什麼東西會要他的命。
錦辰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把院長往微生修那邊一推。院長的身體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差點撞在微生修身上。微生修的黑霧本來在對著錦辰的方向凝聚，被院長這麼一撞，黑霧偏了方向，纏上了院長的胳膊。
倒也……
勉強可以說是打得火熱。
錦辰這樣看戲似的琢磨著，但也覺得這場戲實在沒什麼看頭。
他轉身在休閒區里掃了一圈，看見牆角靠著一根輸液架，輪子卡在牆縫裡，於是把輸液架拿起來，兩手握住兩端，往膝蓋上一磕，鋼管從中間斷成兩截。
錦辰拿起其中一截在手裡掂了掂，重量合適，長度趁手。
錦辰加入了戰局。
五分鐘後。
塵殊半躺在沙發上，後背靠著靠墊，注視著黑霧散盡後，被按在地上揍的微生修。
微生修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他的紅瞳暗淡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澤，四肢癱軟，連爬也爬不走了。他趴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咕嚕聲。
塵殊忽然抬起手，朝著空氣中某個方向虛虛一握。
掌心合攏的瞬間，一團逃竄的黑色意識被他攥在手裡，那是禁閉室里那隻高危異怪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藏在微生修體內，此刻見微生修大勢已去，便想趁亂逃走。塵殊又怎麼會再給他機會。
異怪意識的恐懼傳回到微生修的記憶里。
微生修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臉貼在地板上，費力地轉過來，驚恐的紅瞳里映著沙發上的少年，「你……」
他抬起血淋淋的手，指向塵殊。
「你不是……普通玩家…！」
話沒說完。
錦辰的手從後面伸過來，冷淡而暴戾地抓住他的後腦勺往地板上砸。
微生修的臉磕在地板上，血從鼻孔和嘴角湧出來，四肢抽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與此同時。
所有正在給錦辰投注的玩家，以及玩家論壇上所有支持錦辰的權限，全部在同一時間被系統強制收回。
遊戲系統破天荒地將錦辰列入危險玩家名單，這是這個副本系統運行以來從未有過的情況。
【警告：玩家錦辰已被系統列為危險玩家。所有投注及玩家論壇支持權限即刻收回，禁止任何形式繼續支持！！！】
但副本內的玩家毫不知情。
錦辰把手裡那截輸液架丟到一邊，轉身往沙發那邊走。
龍虎豹鯊四兄弟眼疾手快，一擁而上，將院長團團圍住。
院長的下巴還被卸著，說不出話，被四個壯漢圍住，灰白的臉上全是絕望。
「我們找到醫院的秘密了。」趙龍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他們趕緊交換線索，趁著院長現在被錦辰揍得沒有行動力，沒法化作異怪對他們動手，簡直是他們過的最安心的一個副本。
徐薇從角落裡湊過來，「我們接觸了幾個病人。這些病人並不知道自己患的是什麼病，他們有些是坐著大巴車來的，有些甚至一家人都在這家醫院裡。」
「他們每個人都被隔離在不同的病房，接受不同的治療，但沒有人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麼病，像是被潛移默化地植入了自己身患重病這個結論。」
趙鯊點頭：「我們查到的差不多。那些病人被編了號，每個人的病歷上寫的病都不一樣，但病症描述全是假的。」
院長被圍在中間，眼睛轉來轉去，嘴巴合不攏，口水流了一脖子，臉上的表情又怕又恨。
這邊玩家們在交換線索，地上，楚遙虛弱地躺著。
他被吞噬的天授技能沒有隨著微生修的死亡而回來，感知天授被抽離之後，他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塊，連動動手指都覺得劇痛，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嘴唇乾裂，眼眶紅紅的，乞求般的絕望眼神望著錦辰的方向。
餘光卻只能望見錦辰走到沙發旁邊，彎腰把塵殊從沙發上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輕輕擦掉身上殘留的血漬，然後低下頭，在少年眉心落下極輕的吻。
那一瞬間，楚遙心中翻湧的悔意，終於超越了嫉妒，堵在喉嚨里酸得發苦。
他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一下，費勁地喊著錦辰的名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但他還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把那些話問出來。
「如果當時我不退婚……沒有被林鋒欺騙，你也會這樣愛我嗎？」
楚遙想要回憶從前。
他試圖在記憶里翻找，想找出任何一個錦辰這樣看過他的瞬間，想找出任何一個錦辰這樣抱過他的畫面，但沒有，從前錦辰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從來沒有。
錦辰回眸看了他一眼。他的指尖輕輕按住塵殊想要說話的唇，讓少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他看著楚遙，語氣很冷，「不會。」
錦辰說：「不論退不退婚，你都不配。」
總歸原身都死了，說如果又有什麼意義。
原身等不到這個答案，他也替原身給不出什麼除此以外的假設。
楚遙落寞地閉眼。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淌到地板上，在無盡的回憶和不甘心裡，慢慢失去了呼吸。
錦辰收回目光，垂眸看著懷裡的少年。
任務還差最後一步，拿回原身被微生家族搶走的東西。
錦辰思忖著，手摩挲著塵殊臉上的軟肉，他把少年往懷裡摟了摟，塵殊似有所覺，側過臉，親了親錦辰的唇角。
「我們不會分開的。」塵殊意味深長地說。
這邊玩家們拼拼湊湊，終於拼出了這家醫院的真相。
結合錦辰在幻象中看到的畫面而提出的重要線索，再問一問不說實話就要挨打的院長，玩家們終於把整個故事串起來了。
這家醫院的前身是用人體做各種實驗的黑心研究所。
貪婪的院長招募了一批並不專業的醫生，用各種促銷手段將遊客和追求健康的家庭騙來體檢，最終將他們變成真正的病人。那些被注射的藥物，那些被灌輸的病症，都是院長一手策劃的騙局。
院長的醫術卻並沒有任何進步，反而沉淪於這種可以掌控人類性命，對他們為所欲為的快感。他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享受那些病人對他言聽計從的恐懼，享受自己可以隨意決定他人生死的權力。
等找出院長的秘密，注射過藥劑的沈慶和蘇月，也眼看著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他們的臉色越來越差，皮膚開始出現奇怪的紋路，像是從裡面往外潰爛。
徐薇試圖用淨化天授幫他們處理，但效果甚微。
玩家們趕緊選擇離開副本，龍虎豹鯊四兄弟在走之前，仗著有錦辰在，把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院長又揍了一頓。
這是他們第一次這麼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副本。
系統都氣得卡殼了，播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卡了好幾秒才播完任務成功的廣播。
——
副本外。
錦辰看著懷裡昏睡過去的少年。
塵殊的臉靠在他的胸口，的臉色比進副本之前稍微好了一些，但看上去仍然很疲憊。
錦辰凝著眉眼看了許久，手指輕輕撥開塵殊額前的碎發，指腹從眉心滑到鼻樑，又點到唇角。
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要不斷完成逆襲部任務的初衷。
做任務的時候也忙，一個位面接一個位面地跑，可這會兒他抱著懷裡的人，第一次生出在這個小世界繼續停留的想法，久違地想要體會普通人的生老病死。
濃郁的情感勝過理智。
錦辰的眸色沉沉，指尖戳著少年溫柔的耳垂，指腹在耳垂上輕輕按了按。
當愛意強烈到某種程度時，對於錦辰這樣並沒有什麼道德的人而言，會因而生出侵略性的獨占欲和毀滅欲，恨不得吞拆入腹，或是掠奪走戀人的自由，甚至是行動能力，更想要永遠掌控戀人的所有。
他低下頭，含住塵殊的下唇吻弄，嘴唇貼著唇肉慢慢蹭。
——
等塵殊從極度虛弱的狀態中稍微恢復醒來時，還躺在錦辰懷裡，就是身上酸軟得厲害。
他懶洋洋地撐起身子想討個吻，手臂一動，手腕上傳來奇怪的觸感，低頭以看，手腕上鎖著鏈條，扣在腕骨上，另一端連在床頭。
塵殊晃了晃手腕，鏈條發出細碎的聲響，這可不同於副本中玩鬧似的醫用束帶，他仰眸望向錦辰，還覺得有點新奇。
「哥哥要把我關起來嗎。」
錦辰坐在床邊，手搭在他的腰側，指尖在腰線上慢慢把玩著，動作熟稔得很，也顯得過分曖昧。
塵殊眨了下眼睛，認錯態度良好地往錦辰那邊湊了湊，手腕上的鏈條跟著響，聲音軟下來，「我沒有受傷很嚴重，你不要生氣。」
錦辰俯下身，溫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有一點點生氣。」
他這樣說著，把臉貼著他的臉，呼吸落在他的耳畔。
「寶寶，是因為不太想活下去，才在副本里完全不在乎性命嗎？」
……什麼？
塵殊一愣，偏頭想去看錦辰的神色，目光掃過床頭櫃卻看見上面放著一沓個人調查資料。
他頓時想到了在小世界中這個身份的人設，備受欺凌的少年進入副本之後早早死亡，才更方便安排他的進入。
塵殊心疼錦辰查到這些後的情緒，有些無措地想解釋，還沒說出話來，就聽錦辰又說，「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把生命交給我呢。」
塵殊仰起臉，看著錦辰的眼睛，「哥哥想要殺了我嗎？」
這樣的質問都被他說起來像繾綣的情話。
可分明剛才腦海里想過那麼多晦暗想法的錦辰卻搖搖頭。
他的手掌貼著塵殊的臉頰，低下頭，額頭抵著塵殊的額頭，
「為了我活下去吧，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