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又繞回去了,沒法聊下去。
「趙會長,多吃一點吧,我去煮點醒酒湯,一會小麒回來,估計還想喝啤酒,」
不等趙闌說話,江宿便起身離開了。
滿桌子的菜餚,剩下趙闌一個人。
之前三個人一起吃的時候,覺得有滋有味。
如今一個人,今日覺得這桌子的菜餚,不怎麼好吃。
看來,用膳也需要有人陪啊。
趙闌之前沒這樣的感覺。
很多時候,他都是一個人用膳。
默默地吃完,默默地讓下人收拾。
就算是需要應酬,觥籌交錯間,只有利益,沒有真心。
可,這頓所謂的家宴,卻讓他感覺放鬆,高興。
是那種在趙家都無法做到的放鬆。
「真奇怪啊。」趙闌把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看來這次有負小妹所託了。」
他主動請纓,就是希望這件事情能和平解決。
而不是靠武力,靠強迫。
這樣,將來夏璟麒得勢了,趙家就倒霉了。
趙家不應該這樣逼迫一個皇子。
從前不應該,現在也不應該。
小妹為了保全趙家,一直在宮內做一個低調又不爭權奪利的皇后。
犧牲兒子的利益,保全整個家族的安危。
可是……這樣對夏璟麒是不公平的。
一直都是不公平的。
「二舅舅,阿宿呢?」夏璟麒匆匆趕回來,就看到趙闌一臉頹然的樣子。
「他說去給你做醒酒湯了,」趙闌沒有隱瞞,直接說了。
夏璟麒笑了笑,「我又沒怎么喝,還沒醉,反而是二舅舅你好像醉了呢,」
趙闌喝了一打啤酒。
能不醉嗎?
也就江宿體質好,喝多少都不會醉。
「二舅舅,你先別喝了,我讓人扶你回房間吧,今晚也不好沐浴,等明日起來後,你去後院的溫泉池泡一泡吧。」夏璟麒勸道。
趙闌睜開眼,仿佛剛剛的醉意是假的。
他看著夏璟麒,「你真要跟一個男子糾纏不休?這樣會導致你將來無法繼承皇位,你不怕嗎?趙家也會因你而蒙羞,皇后娘娘更是會因此被皇上責罰,」
他把所有的壓力都給夏璟麒,就是想看看夏璟麒到底怎麼處理。
「趙家不是在低調嗎?」夏璟麒低聲問道:「母后不是在努力保全她的母族嗎?為此,從來都不跟我親近,每次我被責罰,也不幫我求情,我被其他皇兄欺負的時候,她可曾為我出氣?」
趙闌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夏璟麒繼續說,「沒有吧?為什麼?因為趙家倒了,她這個皇后娘娘的位置也跟著沒了,至於我……只要趙家在,我肯定有競爭皇位的機會,不是嗎?」
這就是必須讓他忍聲吞氣的原因。
說他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八皇弟因為有個頭風做藉口,可以隨意殺人。
看誰不順眼就動手。
淑妃娘娘母族勢力暫時比不過趙家,可是只要八皇弟受委屈了,她就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幫八皇弟討回公道。
究其原因,就是因為淑妃不怕自己妃位沒了。
夏璟麒可以理解,但不能原諒。
別人的母妃都會疼愛自己的兒子,而他的母后,巴不得跟他不認識一樣。
趙家很辛苦。
外公很辛苦。
舅舅們很辛苦。
「二舅舅,你明明也想走仕途,卻為趙家放棄了,因為趙家不能一門都為官,」夏璟麒把這些年來的委屈跟對趙家的看法都說了出來,「你為了趙家,放棄自己的理想,可我不能為了趙家,放棄自己心愛之人,這一生,若是說,有什麼不後悔的,就是遇到江宿,可以跟他在一起,皇位,我會自己爭,就算沒有趙家,我也有自己的計劃,可母后若是再逼迫我,將來我為帝,她照樣沒有皇太后的位置!」
趙闌驚呆了。
他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夏璟麒,「你怎麼會這樣想!你竟然……」
夏璟麒收起臉上那些失落跟怨恨。
「母后從前不曾為我開過一次口,不曾主動關心過我,」夏璟麒苦笑,「如今,就別再拿我的前途做藉口了,這不過是她自己的私心罷了,」
「你母后其實也有關心你,」趙闌試圖說服夏璟麒。
可是,夏璟麒已經心灰意冷了。
上次跟江宿回宮,江宿也曾說過其實母后是愛他的。
可是,他要的不是隱忍的愛,不是為了大愛犧牲他的小愛。
憑什麼呢?
如果真這麼在意母族,當初為何要生他下來?
不如為了保住後位,讓他胎死腹中。
「二舅舅,將來,我若是為帝,會讓你重回仕途,」夏璟麒直接拋出讓趙闌最為心動的條件,「你的抱負,你的理想,不應該為了家族犧牲,也不應該被埋沒,」
趙闌睜大眼看著這個唯一的外甥。
他是看著夏璟麒長大的。
他知道外甥從前是一個性格極好,懂得隱忍的孩子。
懂事,乖巧。
如今,這般鋒芒畢露,又咄咄逼人,是他第一次見的。
不討厭,甚至可以說很欣慰。
男人,就應該說干就干。
不服就干。
打到別人服為止。
一味的容忍,換來的永遠都是被壓迫,被欺負。
趙闌一直都是這麼覺得。
可是,父親,大哥,三弟,都說要隱忍。
忍到夏璟麒稱帝,一切都會好的。
可是,昌隆帝不知道他們這麼想?
趙闌捂著臉,「你這個提議,我真的很心動,」
他做了商人大半輩子,真的很膩味。
商場上這些蠅頭小利,他真的覺得很厭煩。
可是,他不做,誰來做。
這麼大的一塊利益,讓給誰?
都不行。
只有趙家握著,才能安心。
「二舅舅,你好好想想吧,想一輩子繼續做這個商人?委屈自己一輩子,還是做真正的自己?」夏璟麒反過來勸趙闌。
這是趙闌完全沒想到的!
他以為自己作為長輩,能勸得動夏璟麒。
誰知道,他被夏璟麒鼓動了!
夏璟麒走到趙闌面前,「二舅舅,這是我的保證,你對我們的寬容,會換來我的重用,您相信我嗎?」
此時此刻,趙闌真的心動了。
若是可以為官,那他就可以做更多造福百姓的事情。
如今整個夏國,不堪入目。
民不聊生,卻無人能管。
大家都為了各自的利益搜刮民脂民膏,就連皇帝也為了奢靡的生活, 從百姓身上儘可能地搜刮。
他每年賺的銀子幾乎大部分都進了國庫,可還是不夠!
依舊不夠。
他已經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