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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北疆之帥

2026-03-13 11:51:32 作者: 用戶20213768

  桃花塢內,酒香與花香交織。

  高景領著三女,穿過曲徑通幽的桃林,來到一座簡樸的茅屋前。

  院內,一名身著粗布衣衫,鬢角斑白的老者正獨坐石桌旁,自斟自飲,神情落寞,唯有那雙偶爾抬起的眼眸中,還殘留著幾分未被歲月磨平的銳利。

  正是被譽為趙國「軍神」,曾殺得匈奴十數年不敢南下的武安君,李牧。

  「高景先生好福氣。」李牧的目光在高景身後的焱妃、越姬和贏陰嫚身上一掃而過,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自嘲的苦笑。

  三女依足了禮數,以贏陰嫚為首,對他盈盈一拜:「見過武安君。」

  「哪還有什麼武安君。」李牧擺了擺手,給自己又滿上一杯濁酒,「不過是一個苟活於世的亡國老朽罷了。」

  高景哈哈一笑,毫不客氣地在李牧對面坐下,自顧自地拿起酒壺,也滿上了一杯,一飲而盡後,才搖頭晃腦地贊道:「好酒!配上此情此景,當浮一大白!」

  他環顧四周,朗聲念道:「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武安君,你這桃花仙人的日子,當真羨煞旁人啊!」

  李牧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他細細品味著高景的詩句,臉上的苦澀更濃了:「好一個桃花仙……可惜,老朽沒有高景先生詩句中的那份灑脫心境。」

  「哦?」高景的目光落在他那緊握著酒杯,指節微微泛白的手上,笑道,「心有不甘?」

  李牧沉默不語,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間,帶著一股壓抑的憤懣。

  他怎能甘心?

  一生為趙,南征北戰,功勳赫赫。他自信,若趙王能信他,若郭開那等小人能離朝堂遠些,趙國,未必會亡!可最終,他沒有戰死在最壯烈的沙場,卻差點死在自己人的構陷之下。

  這口怨氣,堵在胸中,如何能平?

  高景也不逼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卷錦帛,隨手拋在石桌上,錦帛順著桌面滑到李牧面前。

  「若真的心有不甘,不妨打開看看。」高景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這是大王給你的。」

  李牧的目光落在錦帛上,卻沒有立刻去拿。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眸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能洞穿人心:「只是秦王?高景先生此行,便只是個傳話的?」

  「哈哈,瞞不過武安君。」高景笑道,「好吧,我只是順道給大王講了個故事而已。」

  「哦?」李牧的興趣被提了起來,他放下酒杯,正襟危坐,沉聲道,「李牧洗耳恭聽。」

  高景沒有立刻講故事,反而問道:「武安君久鎮北疆,以為當今天下,對我中原威脅最大者,為何?」

  李牧不假思索地道:「非是六國,而是北地胡人!六國之爭,尚有禮義廉恥可言,勝負亦在國力強弱。然胡人不同,其性如狼,貪婪殘暴,不事生產,只知劫掠。一旦中原內亂,國力衰弱,彼輩必將南下,屆時,赤地千里,華夏危矣!」

  「說得好!」高景撫掌讚嘆,隨即話鋒一轉,「昔年山戎入侵燕國,燕國不敵,求救於齊。齊桓公應允,親率大軍,於春日出征。等到凱旋之時,已是寒冬,草木凋敝,山河變色,大軍竟在山谷中迷失了歸途。」

  「管仲思索良久,對齊桓公言:『臣聞老馬識途。大王軍中戰馬,頗有老者,或可知歸路。』齊桓公納其言,當即命人解開數匹老馬的韁繩,任其自由前行。那幾匹老馬,果然毫不猶豫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大軍緊隨其後,最終,得以走出山谷,安然歸國。」

  高景講完,笑吟-吟地看著李牧。

  李牧愣了片刻,隨即明白了高景的言外之意,不由苦笑道:「老馬識途,自然之理。看來,李牧便是先生口中,那匹不堪驅使的老馬了。」

  「武安君錯了。」高景神色一正,「齊桓公能將三軍性命,託付於一匹老馬。我王嬴政的胸襟與魄力,又豈會在齊桓公之下?」

  他站起身,對著李牧鄭重一拜:「於我大秦北疆而言,武安君非是『不堪驅使』,而是『不可或缺』!這匹老馬,識的,是守護我中原萬里山河的興國大道!」

  一番話,說得李牧心神激盪,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著高景:「秦王……當真信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高景的態度坦然依舊,「否則,大王又怎會派蒙恬拜你為師?」

  


  提到蒙恬,李牧的神情緩和了些,卻還是皺眉道:「蒙恬天資聰穎,已盡得我兵法真傳,有他在,何須我這垂暮老朽?」

  「兩個原因。」高景伸出兩根手指,「其一,蒙恬雖是良將之才,但終究年輕,火候尚淺,於戰略大局的把握,遠不及將軍沉穩老辣。其二,秦國需要一支真正的鐵騎!一支能與匈奴在草原上正面抗衡的鐵騎!當初將軍授業,於騎兵戰術一道,終究是留了一手。此乃各為其主,高景理解。但如今,還望將軍能為天下蒼生,傾囊相授。」

  李牧沉默了。他知道高景說的是實話,當初他確實沒有將自己壓箱底的騎兵戰術教給蒙恬。

  高景看著他,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蠱惑:「將軍可知,如今的趙國如何了?」

  李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長嘆道:「高景治國,名不虛傳。趙雖亡,其民卻安。先生「實存名亡」之論,老朽佩服。」

  「既然如此,將軍還有何可牽掛?」高景笑道,「如今趙國已是秦土,將軍為秦國效力,亦是守護故土之民,豈不兩全?」

  李牧的臉上,掙扎之色愈發明顯。許久之後,他才頹然坐下,拿起桌上的錦帛,緩緩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便如遭雷擊,失聲驚呼:「上郡郡守,總領北地、隴西兵馬,負責修築長城,抵禦胡人?!秦王……竟將整個北疆防線,都交予我手?!」

  這份信任,太重了!重得讓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感到雙手顫抖。

  高景只是笑著,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李牧合上錦帛,臉上所有的頹廢與落寞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敬服與昂揚的戰意。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對著咸陽的方向,單膝跪地,雙手將錦帛高高捧起,聲若洪鐘:

  「臣,李牧,領命!」

  這一刻,那頭蟄伏的猛虎,終於再次睜開了雙眼!

  高景大笑著上前,將他扶起:「李郡守,日後你我便是同僚了!快,我還有事請教!這秦、趙、燕三國長城,若要將其連為一體,形成一道可攻可守的萬里防線,該從何處著手?工程耗時幾年?需動用多少人力?後勤補給又該如何……」

  月光下,一老一少,對著輿圖指指點點,激烈地討論著,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條巨龍,在華夏北疆的土地上,蜿蜒萬里的雄偉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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