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文瀟摘下墨鏡,瞪大眼睛看著前方。
路被封了。
不是那種拿兩個雪糕筒隨便攔一下的封,而是一塊巨石攔住去路,巨石前還直接從地下升起了一排液壓路障,旁邊還立著一塊充滿肅殺之氣的警示牌:
「私人領地,軍事級安防區域,非請勿入」。
更離譜的是,旁邊的樹林裡,幾個紅點悄無聲息地瞄準了他的車頭。
「滴——車輛識別,車主未識別,請立即熄火下車接受檢查。」
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響。
「這特麼是農家樂??」
翟文瀟哆哆嗦嗦地下了車,舉起雙手,暗嘆自己不像是來探親的,倒是來像來闖白宮的。
幾分鐘後,經過虹膜掃描、身份核驗,甚至還被沒收了那袋五香花生米——理由是未經過食品安全檢測,禁止帶入核心區。
翟文瀟終於重新出發。
邁凱倫沿著蜿蜒的山道上行,沿途的飛瀑流泉、奇花異草看得他眼花繚亂。
「這樹……金絲楠木的?這就種路邊?」
「那石頭……太湖石?這就隨便堆著?」
翟文瀟的三觀正在經歷一場暴風雨般的洗禮。
直到車停在山頂。
當他看到那座高十丈的花崗岩石門,以及門後那個比他家公司總部還要大的漢白玉廣場時,整個人徹底裂開了。
廣場中央的噴泉正在噴水,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
兩尊青銅貔貅眼冒紅光,死死盯著他手裡那兩瓶寒酸的神仙酒。
「……」
翟文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禮品袋,突然覺得這兩瓶酒有點燙手。
「翟先生,先生在主宅等您。」
負責接引的安保人員禮貌地指了指廣場盡頭那兩扇巨大的青銅門,
「因為先生吩咐過,讓您自己進去體驗一下『回家的感覺』,所以我們就送到這兒了。」
說完,安保人員掉頭就走,毫不留戀。
留下一臉懵逼的翟文瀟,站在空曠的廣場上,風中凌亂。
「喂!有沒有搞錯!這特麼至少有一公里吧!」
翟文瀟悲憤地吼了一嗓子,回聲在山谷里蕩漾:一公里……公里……里……
沒辦法,走吧。
翟文瀟拎著神仙酒,邁著沉重的步伐,穿過廣場,推開那扇感應開啟的青銅大門。
本以為進了門就能見到周行,結果——
這是迷宮吧?
迴廊九曲十八彎,每一條都長得一模一樣。
兩邊的柱子全是楠木,頂上的燈全是宮燈,連牆上的畫都看起來差不多。
「老周!周行!你大爺的!」
翟文瀟轉了十分鐘,結果一直在原地打轉。
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只有風吹過竹林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鶴鳴。
這種極致的雅致,對於一個迷路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折磨。
「完了,我要死在這裡了。」
翟文瀟一屁股坐在迴廊的長椅上,絕望地看著天花板,
「明天的頭條就是:滬江大學高材生餓死在同學豪宅迷宮中,死前手裡還緊緊護著兩瓶神仙酒。」
就在這時。
「喵——」
一聲略帶嘲諷的貓叫聲響起。
翟文瀟猛地低頭。
只見一隻體型健碩的狸花貓正蹲在他腳邊,歪著頭,那雙一黃一藍的異色瞳孔里寫滿了鄙視。
「招財?」
翟文瀟喜極而泣,差點給這隻貓跪下,「親人啊!快帶我去找你爹!」
招財嫌棄地往後縮了縮,避開了翟文瀟想摸它的手。
然後站起身,甩了甩尾巴,邁著優雅的貓步朝左邊的迴廊走去。
走了兩步,還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眼神示意:跟上,蠢貨。
翟文瀟趕緊拎著禮品袋屁顛屁顛地跟上。
一人一貓,穿過聽竹苑,繞過藏書樓,終於在一處種滿青松的院落前停下。
周行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盤著兩顆獅子頭核桃,面前煮著一壺茶,茶香裊裊。
「喲,來了?」
周行抬眼,看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的翟文瀟,笑得一臉欠揍,「怎麼這麼慢?我都喝了三輪茶了。」
翟文瀟把那兩瓶神仙酒往石桌上重重一頓,指著周行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抖,憋了半天,終於吼出了一句發自靈魂的質問:
「周行!你管這叫農家樂?」
「你家農家樂有防空識別區?你家農家樂進門要虹膜掃描?你家農家樂還要走迷宮?」
「我特麼剛才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到圓明園了!!」
周行淡定地給他倒了一杯茶,語氣雲淡風輕:
「別激動,也就是個稍微大點的老房子,住著還行,就是有時候上廁所確實得開導航。」
「……」
翟文瀟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感覺屁股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臥槽!這凳子怎麼還會動?」
「智能按摩石凳,明代造型,內置松下頂配機芯。」周行解釋道。
翟文瀟徹底沒脾氣了。
癱在石凳上,享受著按摩,看著周圍這如同仙境般的院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兩瓶紅布包著的神仙酒,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老周。」
「嗯?」
「我那兩瓶酒,你就當沒看見行嗎?我想扔了。」
周行笑了笑,伸手拿起一瓶神仙酒,擰開蓋子。
「扔什麼?這可是好東西,你們申城的名酒。」
說罷,周行給翟文瀟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在這個地方,喝著神仙酒,看著幾億的風景,這才叫極致美學,懂不懂?」
翟文瀟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行,你牛逼。這一波,你贏麻了。」
兩人碰了一下杯,辛辣的酒液入喉,翟文瀟長舒一口氣。
雖然被打擊得體無完膚,但不得不說……
真特麼爽啊!
這才是神豪該過的日子,以前那些小說電視劇里的什麼遊艇派對、豪車炸街情節,跟這「景行山居」比起來,簡直弱爆了!
「對了,」翟文瀟突然想起什麼,「你這地方這麼大,晚上我不走了,我要睡那個什麼藏書樓,我要在知識的海洋里遨遊!」
周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行啊。不過藏書樓晚上十點自動閉館,你要是出不來,就只能在那裡面跟《四庫全書》過夜了。」
「……」
「還有,」周行補了一刀,「那裡面的安防系統還沒完全調試好,晚上要是看見什麼黑影飄過,別怕,那可能是巡邏的無人機,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聞言,翟文瀟手裡的酒杯抖了一下。
「老周,我覺得……我還是睡你隔壁吧,我這人認床,離你近點有安全感。」
周行哈哈大笑,笑聲驚起了松樹上的丹頂鶴。
暖陽慵懶鋪灑,清風溫柔拂面。
嘖,這有錢人的日子,真是乏味得讓人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