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面板上的倒計時像個不知疲倦的催命鬼,紅色的數字每跳動一下,周行的眼皮就跟著抽搐一次。
【任務難度:地獄級】
【當前進度:0/3】
奈何獎勵太誘人,周行自然會全力以赴。
不過讓朱韻女士出門享受單價十萬的服務?這比讓只有七秒記憶的金魚背誦《出師表》還難。
剛才那隻差點被玉米粒噎死的紫孔雀就是前車之鑑——在老媽眼裡,萬物皆可平替,只有免費才是硬道理。
必須智取,不可強攻。
午休過後,周行拉著溫景來到靜養院。
朱韻女士正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研究木料。
周雲瑞則背著手,對著牆上一幅宋代山水畫指指點點,試圖用高中歷史老師的專業素養,把這幅價值連城的真跡鑑定為「義烏小商品城批發的高仿A貨」。
「爸,媽。」
周行調整了一下微表情,迅速切換到大廠社畜的疲憊模式,「剛才公司行政群發通知了。」
「啥通知?」朱韻耳朵一豎,對「通知」二字有著退休護士長特有的敏感。
「說是年底福利,給核心員工家屬安排了全套體檢。」
周行面不改色地胡扯,順手給溫景遞了個眼色,「本來名額挺緊俏的,正好有個高管丈母娘臨時去國外旅遊了,空出來兩個名額。行政說要是今天不用,這名額就作廢了。」
「作廢?」
這兩個字精準地擊中了朱韻的軟肋。
在她的人生信條里,「過期作廢」帶來的痛苦僅次於「買貴了」。
「那是得去看看。」朱韻立馬起身,「既然是公司的福利,不占白不占。這大公司的羊毛,咱們得薅。」
周雲瑞卻皺了皺眉,擺出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樣:
「體檢有什麼好做的?我身體硬朗得很,每天飯後一萬步,雷打不動。不去不去,別給行兒添麻煩。」
「叔叔,這是硬性指標。」溫景在一旁適時助攻,語氣溫柔,
「這屬於員工關懷KPI,要是您二老不去,周行的年終考核可能會被扣分。」
一聽要扣兒子的分,周雲瑞的清高瞬間碎了一地。
「那……那就去看看吧。」老周同志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往外走,「主要是為了配合行兒的工作,不是為了占便宜。」
……
景行山居,清河別院醫療中心。
為了配合這場戲,原本一身意式手工西裝的顧愈,此刻已經完成了驚人的變裝。
換上了一件普通的白大褂,鼻樑上架了一副略顯笨重的黑框眼鏡,口袋裡還別著幾隻廉價的黑色簽字筆。
原本那種「我是這裡的王」的精英氣場被收斂得乾乾淨淨,換成了一種「在大廠醫務室混日子的老實人」氣質。
如果不仔細看,誰也認不出這位就是曾經給歐洲皇室調理身體的頂級健康顧問。
「顧醫生啊,這就是我爸媽。」周行領著二老進門,語氣隨意,「麻煩給隨便看看,走個過場。」
「好嘞,周經理放心。」顧愈回應道,露出了一個憨厚且服務意識良好的笑容,
「叔叔阿姨好,我是景行山居的家庭醫生,叫我小顧就行。」
朱韻一進門,那雙閱人無數的護士長雷達眼就開始四處掃描。
這也叫醫務室?
幾百平米的空間裡,並沒有想像中那種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地面鋪著防滑的軟木地板,牆角擺著幾盆長勢喜人的蘭花。
最顯眼的是那一排排頗具未來感的儀器。
朱韻指著角落裡那台造型酷似太空艙,通體銀白的高壓氧艙,聲音都有些發顫:
「乖乖,這……這是給太空人用的吧?這一開機得費多少電啊?」
那是德國原裝進口的微壓富氧康復艙,單台造價夠在瀾州市中心買個廁所。
「阿姨,那個是給程式設計師午睡用的。」顧愈面不改色,隨口胡謅,「那個省電,裡面就是個按摩椅,外面罩個殼子遮光,防止他們加班太累猝死。」
「哦,那還挺人性化。」朱韻鬆了口氣,隨即又指著旁邊一台紅外熱成像儀,「那這個像照相機似的東西呢?」
「那個是測體溫的,跟超市門口那個差不多,就是屏幕大了點。」
在顧愈精湛的忽悠下,這間總價值過億的頂級醫療室,硬生生被降級成了「稍微高級點的社區診所」。
朱韻放下了戒心,但周雲瑞的倔脾氣卻上來了。
老周同志一屁股坐在那張價值五萬八的人體工學診療椅上,雙手抱胸,一臉抗拒:「小顧大夫是吧?我就不用查了。」
「我這身體我自己清楚,吃嘛嘛香,倒頭就睡。你們那些儀器輻射大,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典型的諱疾忌醫。
在他看來,只要不體檢,就沒有病。一旦上了儀器,沒病也能查出病來。
周行剛想開口勸,顧愈卻輕輕抬手制止了他。
「周叔叔說得對。」顧愈笑著搬了個圓凳坐在周雲瑞對面,態度謙卑得像是在聽教導主任訓話,「儀器那都是冷冰冰的數據,哪有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准?」
「您要是信得過我,我就給您搭個脈,咱們不抽血也不拍片,這總沒輻射吧?」
一聽是中醫搭脈,還是「不抽血不拍片」,周雲瑞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你會中醫?」周雲瑞斜睨了他一眼,「現在的年輕人,不都是學西醫那一套嗎?」
「家學淵源,略懂皮毛。」顧愈謙虛地伸出三根手指,指尖修長乾淨,指腹圓潤。
周雲瑞哼了一聲,勉強伸出了手腕。
顧愈的手指輕輕搭在周雲瑞的寸口脈上。
一秒,兩秒,三秒。
原本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顧愈,眼神微微一凝。
雖然只是偽裝成普通醫生,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專業素養讓他瞬間進入了狀態。
半分鐘後,顧愈收回手,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從桌子上拿起一個老式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雖然這保溫杯還是他為了配合人設,特意找人借的。
「周叔叔。」顧愈放下杯子,語氣平緩,「您這身體底子確實不錯,年輕時候應該是練過體育吧?」
「那是!」周雲瑞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想當年我在師範學校,那是籃球隊的主力前鋒!」
「不過嘛……」顧愈話頭一轉,放輕了聲音 ,「您這腰,是不是每逢陰雨天,尤其是下雨前的一兩個小時,後腰眼那個位置就酸漲得厲害?像是裡面塞了塊冰坨子?」
聽到這話,周雲瑞臉上的得意陡然消失,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了。
「還有。」顧愈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機會,繼續輸出,「您最近半年,是不是每天凌晨三點到三點半這個時間段,準時醒?」
「醒了以後就再也睡不著,只能躺在床上數羊,而且嘴裡發苦,兩肋脹痛?」
周雲瑞已經瞠目結舌了。
如果說腰痛還能解釋為老年人通病,那這個「凌晨三點準時醒」的細節,除了他自己,連枕邊人朱韻都沒告訴過!
「神了……」周雲瑞喃喃自語,看著顧愈的眼神從「看小年輕」變成了「看活神仙」。
站在旁邊的朱韻一聽這話,立刻炸了:「好你個老周!我就說你最近半夜老是翻身,把床板弄得嘎吱響,問你你還說是想教案!合著是失眠啊?」
「嘴苦?那是肝火旺!讓你少喝點酒你不聽!」
「哎呀,當著孩子的面……」周雲瑞老臉一紅,試圖維持尊嚴。
顧愈笑了笑,溫和地打圓場:「阿姨您別急,叔叔這不叫病,叫症。」
「年輕時候運動過量留下的舊傷,加上最近可能操心過度,肝氣鬱結。」
「只要稍微調理一下,疏通經絡,不出三天就能睡個安穩覺。」
「真的?」朱韻心裡一喜,「不用吃藥?」
「是藥三分毒。」顧愈擺擺手,一副高人風範,「咱們這兒有專門的理療……哦不,是員工放鬆室。」
「用特製的中藥熏蒸,加上推拿,效果立竿見影。反正都是公司福利,不用花錢。」
「做!必須做!」
還沒等周雲瑞開口,朱韻已經替他拍板了。
一把拽住顧愈的袖子,接著說道:
「小顧大夫,你給我也看看?我最近老覺得肩膀沉,像是扛了兩袋大米。」
「沒問題,阿姨您坐。」
看著原本還一臉抗拒的父母,此刻像兩個聽話的小學生一樣圍著顧愈問東問西,周行默默地給自己點了個贊。
【系統提示:】
【檢測到目標人物「周雲瑞」、「朱韻」對醫療服務產生高度信任。】
【當前認可度:85%】
【第一階段引導成功,後續將根據花費金額判定任務完成度。】
見狀,周行鬆了一口氣,這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只要打破了「怕花錢」和「不信任」這兩道心理防線,剩下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看來,這免費兩個字,果然是針對中老年人最好用的武器。」溫景湊到周行耳邊,輕笑著調侃。
周行展顏一笑,回應了四個字:「不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