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文瀟保持著那個麥可·傑克遜的經典頂胯動作,墨鏡滑到了鼻樑中間,露出一雙憤懣的眼睛。
「翟總。」
周在在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組織著語言,試圖在不傷害這位金主爸爸自尊心的前提下表達出自己受到的視覺衝擊。
「其實……我覺得吧,你穿普通黑色西裝就挺好的。」
翟文瀟的眉眼舒展開來,伸手扶正墨鏡,自我感覺依舊良好,剛開口準備誇我周在在有眼光時,周在在話鋒一轉,表情誠懇得令人心碎。
「你穿西裝雖然像賣保險的,但至少看著是個正常人類。現在這一身……」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真的很像那種因為精神狀態不穩定,剛從院裡跑出來,準備去村口大舞台給老鄉們表演野狼Disco的領舞。」
「噗——」
周行剛喝進嘴裡的茶直接噴了出來。
精準吐槽。
最為致命。
翟文瀟臉上的笑容直接坍塌,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價值八萬八的高定亮片西裝,又看了看周在在真誠的大眼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可是米蘭時裝周的走秀款啊!
時尚圈的弄潮兒啊!
怎麼就成村口大舞台了?
「你懂什麼!」
翟文瀟試圖挽尊,強行挺起胸膛。
「這叫復古迪斯科風!這是藝術!這是對八十年代黃金歲月的致敬!」
「致敬個屁。」
周行毫不留情地補刀。
「你這就叫光污染。如果把你掛在瀾州塔頂上,全城的蚊子今晚都能找到家。」
「而且。」
周行上下打量了翟文瀟一眼,語氣里滿是嫌棄。
「你這一身,跟我媽那套宋錦,還有我爸那條金腰帶站在一起,知道像什麼嗎?」
翟文瀟下意識地問:「像什麼?」
「像太后帶著攝政王出巡,路邊突然衝出來一個想要攔轎喊冤的瘋癲戲子。」
翟文瀟:「……」
絕交吧。
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翟文瀟準備脫下西裝憤然離席的時候,另一側的更衣室大門再次打開。
一股無形的氣場,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了過去。
如果說剛才朱韻的出場是驚艷,那麼此刻周雲瑞的亮相,就是震撼。
真正的震撼。
周雲瑞穿著一套深黑色的立領中山裝,面料並非普通的棉麻,而是帶有暗紋的重磅真絲,在燈光下隱隱流動著墨玉般的光澤。
衣服的剪裁極為考究,完美地修飾了略微佝僂的背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挺拔如松。
周雲瑞腳上蹬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鞋面用金線繡著雲紋,每走一步都顯得沉穩有力。
最絕的是他的髮型。
原本有些稀稀拉拉的頭髮被精心打理過,黑亮許多,還露出了飽滿的額頭。
周雲瑞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憨厚笑容,只會對著棋盤悔棋的臉,此刻竟然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那一瞬間,周行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這哪裡是那個為了幾塊錢電費都要嘮叨半天的退休歷史老師?
這分明是剛從某個重要會議上退下來,準備在自家四合院裡指點江山的商業巨鱷,或者是隱居幕後的幫派大佬。
「老頭子?」
朱韻捂住了嘴,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周雲瑞聽到老婆的聲音,原本緊繃的臉上瞬間破功,露出了那個熟悉憨憨笑容。
「嘿嘿,韻啊,你看我這一身,行不行?」
氣場瞬間崩塌。
大佬變回了大爺。
「行!太行了!」
朱韻圍著他轉了兩圈,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眼裡愛意。
「咱倆結婚三十年,我還是頭一回發現,原來你稍微捯飭一下,也挺有人樣的。」
周雲瑞:「……」
這算是誇獎嗎?
「周叔叔,朱阿姨,稍微等一下。」
一個穿著前衛,留著長發的設計師快步走了過來。
這人叫卓霖,國際知名的新中式服裝設計師,此刻卻卑微得像個剛入職的實習生,手裡托著一個鋪著紅絨布的托盤。
「這套衣服還有幾個配套的小飾品,剛才忘了給您二老戴上。」
卓霖一邊說,一邊拿起一枚碧綠通透的扳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周雲瑞的大拇指上。
那扳指翠綠欲滴,水頭極足,一看就是極品帝王綠翡翠,價值恐怕能抵得上一套房。
周雲瑞只覺得手指一涼,低頭看了看:「這……這是玉?」
他嚇得就要往外擼:「別別別!這玩意兒看著就貴,萬一磕了碰了,把我那點工資全搭進去都不夠!」
「叔叔您別慌!」卓霖早就背熟了周行給的劇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按住周雲瑞的手,接著道:
「這哪是玉啊!這是樹脂合成的!」
「就是那種……做手機殼的材料,您知道吧?義烏小商品市場批發的,十塊錢一斤,耐摔得很!哪怕您拿它去砸核桃都碎不了!」
「樹脂?」周雲瑞狐疑地摸了摸,手感溫潤,確實不像玻璃那麼涼,
「現在的科技都這麼發達了?做得跟真的一樣。」
「那可不!」卓霖順勢又拿起一根手杖塞進周雲瑞手裡,謊稱是合成木的道具,實則是頂級紫檀木鑲嵌貓眼石。
周雲瑞握著手杖在地上篤篤點了兩下,滿意地點點頭。
搞定了周雲瑞,卓霖轉身看向朱韻,像變戲法一樣從托盤下層取出一個更為精緻的盒子。
打開一看,裡面靜靜躺著一串碧綠通透的珠鏈,每一顆都有龍眼大小,色澤濃郁,中間還掛著一枚鑲嵌著碎鑽的紅寶石吊墜。
這可是那套著名的「慈禧同款」老坑玻璃種翡翠項鍊,搭配緬甸無燒鴿子蛋紅寶,是景行山居五大工程部之一的「藏寶閣工程」從拍賣會上以千萬價格拍回來的。
朱韻只看了一眼,就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哎喲!這……這紅紅綠綠的,看著跟唱戲似的!這麼大個兒的珠子,得不少錢吧?」
她雖然不懂行,但那種一眼就能看出的貴氣還是讓她心裡直打鼓。
「阿姨,您真逗!」卓霖面不改色,甚至還帶著幾分被逗笑的無奈,
「這跟叔叔那個扳指是一套的,都是樹脂注膠的高仿貨!那紅的是有機玻璃,兩塊錢一顆。」
「您看這色兒,多假啊,真東西哪有這麼綠這麼紅的?真翡翠要是長這樣,那不得成精了?」
「玻璃的?」朱韻狐疑地湊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顆價值連城的紅寶石,「別說,這玻璃做得還挺像那麼回事,涼颼颼的。」
「那可不!現在的工藝,主要就是為了騙……哦不,為了舞台效果!」
卓霖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將這串珍品項鍊戴在朱韻脖子上,
「您戴著玩就行,壞了不心疼,丟了不可惜。這叫低調的奢華,專門用來唬人的!」
「行!」
朱韻一聽是兩塊錢一顆的玻璃,立馬腰杆硬了,底氣足了。
對著鏡子照了照,雖然嘴上說是假的,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別說,這假貨戴著,還真挺顯白的。行,那我就戴著,也嘗嘗當闊太太的滋味!」
於是乎,周雲瑞左手戴著樹脂扳指,右手拄著合成木手杖。
朱韻脖子上掛著有機玻璃項鍊,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入了戲。
「行了,既然是為了幫兒子工作,那咱就開始吧!」
「得嘞!」卓霖打了個響指,原本隱藏在暗處的攝影團隊瞬間涌了出來。
燈光師架起反光板,攝影師扛著長槍短炮,助理們拿著測光儀跑來跑去。
那陣仗,比一線明星拍雜誌封面還要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