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手腕抖動的頻率極快,幾分鐘就調製好了「醉生夢死」。
溫景已經放下了畫筆,正盯著江對岸的CBD巨幅GG。
上面那個劈絲的側影美得有些不真實。
「周行,你這陣仗鬧得,明天全瀾州的洗車店估計都要爆滿了。」
溫景接過那杯淡紫色的酒液,周行給自己也倒了一小杯,順勢靠在甲板的真皮沙發上。
「那記者確實該去洗車,不然白瞎了他那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好口才。」
周行抿了一口酒,辛辣與清甜在舌尖蕩漾,像是一場微縮的暴雨。
嗯,對得起「醉生夢死」這個名字。
「蘇蔓那邊估計今晚是睡不著了。」
確實如周行所料。
第二天的錦瑟旗艦店,雖然剪彩儀式已經結束,但熱鬧才剛剛開始。
蘇蔓踩著紅底鞋在店裡指揮若定。
她沒有急著去數那些千萬級的支票,而是第一時間召開了「錦瑟·蘇繡專項保護計劃」發布會。
那些還沒撤走的媒體記者頓時又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圍了上來。
蘇蔓站在聚光燈下,手裡拿著一份沉甸甸的計劃書。
「錦瑟·華裳從今天起,撥付首筆十億元專項基金,成立蘇繡非遺守護聯盟。」
「我們將為蘇城及周邊所有登記在冊的繡娘提供終身養老保障。」
「所有的傳統針法、絕版花樣,都將進入數位化版權庫,由錦瑟出資進行法律維權。」
「這不是施捨,這是在為華國審美的根基買保險。」
台下的快門聲幾乎要連成一片。
那些原本以為周行只是在搞高端消費的媒體徹底傻眼了。
這格局,直接從「賣衣服的」拉升到了「救文化的」。
與此同時,抖音和微博上的熱度已經徹底炸裂。
幾個千萬粉絲級別的時尚博主,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布了錦瑟旗艦店的探店視頻。
視頻的質感高得嚇人。
沒有那種廉價的濾鏡,全是用阿萊電影機拍出來的原色大片。
鏡頭橫移過那些掛在展櫃裡的旗袍。
黃金蠶絲在光影下流淌出的光澤,像是把正午的陽光揉碎了織進布料里。
那是任何化學染料都模擬不出來的金屬質感。
一個名為「大興」的頂級富二代博主,平時以毒舌和炫富著稱。
這次他居然在視頻里罕見地露出了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呆滯表情。
只見他站在那件價值一百八十萬的「萬象更新」長衫前,甚至不敢伸手去摸。
「家人們,誰懂啊,我這輩子見過的豪車不少,但見到這件衣服的時候,我居然想給它鞠個躬。」
「這就是錦瑟的黃金蠶絲,我專門帶了微距鏡頭。」
鏡頭推進,蠶絲的纖維結構清晰可見。
那種自帶的磨砂金光,讓直播間裡幾百萬觀眾直接集體失語。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織出來的東西?】
【我懷疑有人在衣服里裝了LED燈管,但這光感也太高級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寸錦寸金嗎?我突然覺得我身上這件兩千塊的西裝像個麻袋。】
官方媒體也坐不住了。
「華國日報」直接轉發了錦瑟的宣傳片,配文只有簡短的四個字:錦繡山河。
影響力像滾雪球一樣在全網瘋狂擴散。
蘇繡這個詞,在這一晚,成了某種高級感的代名詞。
而在瀾州的一間高級公寓裡。
一個擁有五百萬粉絲的測評博主「老王說真話」,正對著鏡頭拆開一個黑色的錦盒。
這是他託了無數關係,才從錦瑟旗艦店搶到的一塊黃金蠶絲手帕。
單價六萬八。
「兄弟們,今天咱們不測手機,測這塊號稱千年不腐的絲綢。」
老王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攤開在鏡頭前。
他甚至專門請來了一台電子顯微鏡。
「有人說這是噱頭,說是高分子塗層。」
「咱們今天就用最原始的方法,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是不是真金不怕火煉。」
他直接在直播間裡點燃了一個噴燈。
當湛藍色的火焰靠近那抹金色的瞬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奇蹟發生了。
那塊薄如蟬翼的手帕在高溫下竟然沒有任何捲曲或發黑的跡象。
它只是微微發亮,就像是在吸收火焰的能量。
老王整個人都傻了,手裡的噴燈差點掉在腳面上。
「乖乖隆地咚!這物理屬性不科學啊!」
直播間瞬間被【臥槽】刷屏。
這種降維打擊式的質量展示,比任何GG詞都管用。
錦瑟的名號,在這一刻徹底坐實了頂奢的位子。
然而,人紅是非多,這是網際網路恆古不變的真理。
就在全網沉浸在對東方美學的震撼中時。
一個自稱「紡織界泰斗」的微博帳號「張教授論纖維」突然發難,發了一篇洋洋灑灑三千字的長文。
核心觀點只有一個:造假。
「根據現有的生物學常識,自然界不存在能吐出這種金屬光澤蠶絲的物種。」
「所謂的黃金蠶,極大概率是實驗室基因編輯後的產物,或者是通過化學藥劑強行染色的結果。」
「這種絲綢在顯微鏡下的結構極其不穩定,長期佩戴可能存在重金屬超標的風險。」
「錦瑟·華裳這種收割民族情懷的行為,本質上是一場精心包裝的商業騙局。」
這篇文章不到半小時就被頂上了熱搜。
那幾個之前被周行懟得沒臉見人的營銷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瘋狂轉發。
輿論的風向開始出現微妙的傾斜。
【我就說嘛,哪有這麼神奇的東西,原來是化學鍊金術啊。】
【專家都說話了,那肯定是有貓膩。周行這波營銷玩得真溜。】
【如果真是染色的,那賣這麼貴確實有點喪良心了。】
此時的周行回到了景行山居喝著自己調製的雞尾酒,拿著手機,看著那些跳腳的專家言論,隨手把最後一點酒液倒進嘴裡。
「現在的專家,是不是覺得只要不符合他們教科書的東西,都是假的?」
周行把手機扔給旁邊的傅淵。
傅淵看了一眼屏幕,面色依舊沉穩。
「先生,需要衛哲去處理一下這些噪音嗎?」
周行搖了搖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不用,跟這種人扯皮太掉價。」
「他不是說這是染色的嗎?覺得我們的黃金蠶是實驗室里的怪物?」
「聯繫蘇蔓,讓她在錦瑟官方直播間掛個預告。」
「明天早上十點,我們在織造院直接開直播。」
「不賣貨,也不講課。」
周行翹著二郎腿,一臉坦然。
「我們就給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專家,表演一個最原始的活計。」
「當著全網的面,煮繭,繅絲。」
「我倒要看看,從活生生的蠶繭里抽出來的金絲,他打算怎麼用化學藥劑往裡灌。」
傅淵立刻點頭,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速划過。
不到十分鐘。
錦瑟·華裳的官方帳號發布了一條只有一句話的動態。
「真假不靠辯,金絲火中求。明早十點,織造院見。」
配圖是一口古樸的大青銅鍋,裡面正冒著氤氳的熱氣。
全網毫無疑問地沸騰了。
這種直接硬剛,不留退路的做法,太符合周行那個「優雅惡徒」的人設了。
那個髮長文的張教授,此刻正坐在書房裡,看著這條動態,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本以為對方會發律師函,或者找公關公司壓熱度,結果人家直接要把底褲翻出來給全國人民看。
這種底氣,讓他突然覺得手裡的保溫杯有點沉。
而此時的鳳鳴山下。
幾輛掛著央視標誌的轉播車,已經連夜向著山腳駛去。
周行站在松鶴堂的露台上,看著山間升起的薄霧,盤弄著手裡的麒麟紋核桃,神色淡然。
「鐵柱,明天多吃點,說不定還得讓你出鏡給這幫人展示一下什麼叫世家看門鵝的氣質。」
不遠處傳來一聲雄渾的鵝叫,就像是在回應著這場即將席捲全網的審美風暴。
明天,註定是一個讓無數專家集體失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