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汴京。
延福宮的琉璃瓦被烏雲壓得黯淡無光,趙佶卻覺得自己頭頂正在冒煙。
他在御花園裡轉了第八百圈。
手裡的那瓶賴茅已經被倒著控了無數次,連最後一滴掛壁的酒液都被他伸出舌頭舔了個乾乾淨淨。
空了。
真的空了。
「怎麼還沒動靜?」
趙佶死死盯著那塊用來供奉神物的太湖石,眼底全是紅血絲,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神仙大哥是不是嫌棄那幅畫太寒酸?
也是,區區一幅《雨過天青圖》,雖然用了點心思,但在仙界估計也就是擦桌布的水平。
「大意了!」
趙佶一拍大腿,悔得腸子都青了。
跟神仙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誠意,怎麼能扣扣搜搜的?
「來人!」
一聲暴喝把旁邊打瞌睡的小太監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尿了褲子。
「去朕的書房!把《瑞鶴圖》拿來!還有那幅《芙蓉錦雞圖》!對了,《聽琴圖》也帶上!」
小太監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官……官家,那可是您的心頭肉啊……」
「廢什麼話!」
趙佶一腳踹過去,毫無帝王儀態,滿臉狂熱。
「朕要渾押!」
「只要神仙高興,別說幾幅畫,就是把這延福宮拆了給他燒火助興,朕都樂意!」
沒過多久,幾卷被後世視為無價之寶的畫軸,就像大白菜一樣被堆在了太湖石上。
趙佶搓著手,對著虛空拜了三拜,嘴裡咕噥著。
「神仙大哥,這波朕可是下了血本了,求求了,再來點那個……那個酥酪吧!」
就在這時,太湖石上方的空氣猛地扭曲了一下。
嗡——
一道青光閃過。
堆成小山的畫卷憑空消失,變成了一封信箋,和一張畫滿奇怪刻度的圖紙。
趙佶呼吸一滯,餓虎撲食般衝上去,抓起信箋。
沒有吃的?
沒有酒?
他愣了一下,迅速展開信紙。
上面的字跡依舊是那種奇怪的簡體字,但他連蒙帶猜也能看懂個七七八八。
看完信,趙佶臉上的表情立馬變得極其精彩。
先是錯愕,緊接著是狂喜,最後變成了一種「就這?」的不屑。
他還以為神仙要什麼稀世珍寶呢。
搞了半天,就要個燒窯的方子?
那玩意兒對他來說算個屁啊!
雖然汝窯是他親自督造的,配方也是絕密,但跟長生不老,跟仙界美食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堆廢紙。
「換!必須換!」
趙佶大手一揮,直接趴在石桌上,提筆就寫。
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嫌棄毛筆寫得太慢,恨不得直接把腦子裡的東西摳出來塞進信封里。
「瑪瑙入釉,需選西域紅瑪瑙,研磨至微塵……」
「火候分三段,初如豆,中如炬,末如龍……」
「看火色,需在子時三刻,窯口呈蟹甲青……」
洋洋灑灑幾千字,趙佶把汝窯那點壓箱底的秘密抖摟了個底朝天。
連工匠們口口相傳,絕不外泄的「祭窯口訣」都給寫上去了。
寫完配方,趙佶又拿起那張畫著刻度的圖紙。
「火神之術?」
趙佶瞪大眼睛,看著上面那個名為溫度計的奇怪長管子,還有旁邊標註的熱脹冷縮原理。
雖然看不懂那些符號,但他大受震撼。
這就是神仙掌控火焰的法門嗎?
不需要看天色,不需要憑經驗,只需要看著裡面的液體漲落,就能精準控制火候?
神器!
這絕對是神器!
趙佶捧著圖紙的手都在抖,如獲至寶地把它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神仙大哥果然厚道!」
他把寫好的配方信箋恭恭敬敬地放在太湖石上,又加了一封極盡諂媚的感謝信。
青光再閃。
信箋消失。
……
現代,松鶴堂書房。
周行看著手裡那幾張密密麻麻寫滿瘦金體的宣紙,內心不甚歡喜。
成了。
這就是認知差帶來的快樂。
用幾盒麵粉和糖,換來了華夏陶瓷史上最璀璨的那顆明珠。
這筆買賣,簡直暴利到令人髮指。
他仔細閱讀著趙佶寫下的配方。
不僅有詳細的原料配比,甚至還夾雜著這位藝術家皇帝對於「天青色」的哲學感悟。
「雨過天青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
「非藍非綠,非煙非霧,乃天地初開之混沌,亦是雨後初晴之通透。」
周行嘖了一聲。
這哪裡是配方,這分明是一篇美學論文。
他打開電腦,將這些晦澀難懂的古文,逐字逐句翻譯成現代工藝參數。
瑪瑙粉的目數、窯溫的曲線、還原焰的氣氛濃度……
半小時後。
一個名為「汝窯·天青釉復原終極版.pdf」的文件,被存入了一枚黑色的加密U盤裡。
有了這個,織造院旁邊那座還在籌備中的瓷韻軒,可以直接開工了。
周行心情大好,拿起筆,給趙佶回了最後一條信息。
「誠意已至,許諾必踐。」
「明日午時,賜汝一車珍饈美酒,以慰聖心。」
寫完,投遞。
做完這一切,周行伸了個懶腰,按下了桌上的通話鍵。
「傅淵。」
三秒後,書房門被敲響。
傅淵一身燕尾服,筆挺得像個標尺,手裡托著一杯剛溫好的牛奶。
「先生,您吩咐。」
周行接過牛奶喝了一口,語氣隨意。
「去採購一批物資。」
「好的,先生。是需要頂級的魚子醬,還是新到的黑松露?」
「不。」
周行搖了搖手指,微微一笑。
「我要快樂水。」
傅淵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終於出現了裂痕。
「快樂……水?」
「可樂,雪碧,芬達,不管是紅的黑的橙的,都給我來幾箱。」
周行掰著手指頭開始報菜名。
「還有衛龍辣條,要那種大麵筋,甜辣口的。」
「康帥傅紅燒牛肉麵,桶裝的,帶叉子。」
「鄉巴佬滷蛋,火腿腸,薯片,蝦條……」
「對了,再去肯德基全家桶給我整五十份,要剛出鍋的,熱乎的。」
「酒也要,不用太好的,二鍋頭來十箱,長城干紅來十箱,再來點威士忌和伏特加。」
傅淵拿著記事本的手僵在半空中,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他跟隨周行這麼久,見過這位爺一擲千金買古董,見過他為了修一幅畫幾天幾夜不合眼。
但讓他去買辣條和方便麵?
還要一卡車?
這是什麼新型的炫富方式嗎?
「先生……」
傅淵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試圖挽回自家老闆的格調。
「這些東西……是不是太……」
「太接地氣了?」
周行笑著接過了話茬。
「傅淵啊,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對於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來說,有時候一包辣條帶來的快樂,遠比一頓米其林三星要純粹得多。」
「去辦吧,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這些東西裝好車。」
「對了,對外就說是送給後山玄都觀清虛道長的。」
「道長最近在……嗯,煉心,需要體驗紅塵百味。」
傅淵嘴角抽搐了一下。
清虛道長?
那個仙風道骨、喝露水都要過濾三遍的老道士?
吃辣條?
喝可樂?
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但他是個專業的管家。
哪怕老闆讓自己去買一噸牛糞刷牆,他也會問清楚是要黃牛的還是水牛的。
「是,先生。我這就去安排。」
傅淵合上記事本,轉身離去,背影透著一股子「世界瘋了但我還要保持優雅」的悲壯。
……
次日正午。
鳳鳴山後山,一條隱蔽的碎石路上。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廂式貨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廂里塞得滿滿當當。
五顏六色的膨化食品包裝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炸雞桶,成箱的碳酸飲料,還有那些度數參差不齊的酒精。
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小型超市。
周行站在車旁,手裡盤著那對麒麟紋核桃。
「葉影。」
「在。」
身後的保鏢隊長從陰影里走出來,戴著墨鏡,酷得像個殺手。
「帶兄弟們去前山巡邏,方圓100米內,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包括蒼蠅。」
「明白。」
葉影沒有任何廢話,揮了揮手,幾個黑衣人立刻消失在樹林裡。
確認四周無人後,周行走到車廂後門,伸手按在了冰冷的車皮上。
「系統,開啟傳音令。」
【叮!檢測到大宗貨物傳輸請求。】
【本次傳輸需消耗格調值:2000點。】
【是否確認?】
「確認。」
兩千點格調值,換一場跨越千年的文化震撼,值了。
周行掌心青光大盛。
原本停在路上的那輛滿載貨物的卡車,連同裡面的東西,直接化作無數光點,被吸入了一個憑空出現的青色漩渦中。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碎石路上空空蕩蕩,只留下兩條深深的車轍印。
周行拍了拍手,轉身朝景行山居走去。
深藏功與名。
……
北宋,汴京。
延福宮的廣場上。
趙佶正帶著滿朝文武,對著那塊太湖石翹首以盼。
蔡京、童貫、高然……這幫平時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大佬們,此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群等待投餵的鴨子。
「官家,這神仙……真的會賜下仙食?」蔡京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問道。
趙佶瞥了他一眼,一臉的高深莫測道:「太師這是不信朕?」
「微臣不敢!」
就在這時。
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沒有雷聲,沒有閃電。
只有一座如同小山般的銀色鐵盒子,轟然砸落在廣場中央。
那是貨車的車廂。
雖然沒有車頭和輪子,但這龐大的金屬造物,依然讓所有人都嚇得跪在了地上。
「神跡!神跡啊!」
「天降神鐵!」
百官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趙佶雖然腿也有點軟,但他強撐著站直了身體。
這是給他的!
他是天子!
趙佶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按照神仙信里的指示,拉開了車廂的門閂。
嘩啦——
五顏六色的包裝袋像瀑布一樣傾瀉而出。
一股充滿了工業香精和油脂的霸道奇異香味,直接席捲了整個廣場。
那是炸雞的味道。
那是紅燒牛肉麵的味道。
那是辣條的味道。
對於這群吃慣了清淡飲食的宋朝人來說,這種味道簡直就是嗅覺上的暴擊。
趙佶隨手抓起一包衛龍辣條,撕開包裝。
紅油亮晶晶的,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他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轟!
咸!
辣!
甜!
鮮!
多種味道在口腔里猛烈碰撞,味蕾恰似被一萬匹野馬踐踏而過。
「這……這是何物?」
趙佶瞪大了眼睛,被辣得直吸氣,卻根本停不下來。
他又抓起一瓶黑色的水,那是可樂。
擰開蓋子。
呲——
氣泡涌動的聲音嚇了他一跳。
仰頭灌下一大口。
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舌尖上跳動,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那種刺激感讓他渾身毛孔都炸開了。
「嗝——」
趙佶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長嗝。
爽!
太爽了!
這哪裡是水?這分明是快樂的源泉!
「眾愛卿!」
趙佶舉著手裡的可樂瓶,滿臉通紅,興奮得像個孩子。
「此乃神仙賜予朕的快樂水!」
「今日,朕與諸位同樂!」
「來人!把這些仙食分發下去!朕要開宴!」
一時間,嚴肅莊重的延福宮亂成了一鍋粥。
平日裡滿口之乎者也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
蔡京抱著一桶肯德基狂啃,滿嘴流油,鬍子上全是麵包糠。
童貫被辣條辣得眼淚直流,卻一邊哈氣一邊往嘴裡塞。
高然抱著一瓶二鍋頭,喝了一口就直接醉倒在地,嘴裡還喊著「好酒」。
趙佶坐在龍椅上,左手辣條,右手可樂,看著這一幕群魔亂舞,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去他娘的遼金!
去他娘的國事!
朕有神仙大哥罩著,朕怕誰?
他舉起手裡的可樂瓶,對著天空遙遙一敬,高呼道:「神仙大哥,仗義!」
畫面定格在這一刻。
這位北宋的皇帝,嘴角掛著紅油,手裡舉著塑料瓶,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子。
而歷史的車輪,似乎在這個充滿辣條味的午後,悄悄偏離了那麼一丟丟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