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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玄學燒窯

2026-02-23 21:51:25 作者: 同夥飯醉

  第二天,瓷韻軒的空氣里新添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豪氣息。

  並不是形容詞,而是物理意義上的。

  一輛重型自卸卡車正倒著屁股,伴隨著「滴滴滴」的倒車提示音,停在了粉碎車間的門口。

  後斗緩緩升起。

  嘩啦啦——

  一陣紅色的石頭雨傾瀉而下,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堆成了一座紅彤彤的小山。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那些石頭折射出溫潤油亮的光澤,有的甚至透著誘人的柿子紅。

  那是南紅瑪瑙,還是保山料。

  滿肉滿色,隨便挑一顆出來磨個戒面都能在潘家園賣個幾千塊。

  現在,它們像建築廢料一樣被倒在地上,等待著被粉碎機嚼成粉末。

  陶致行站在這堆廢料前,渾身都在哆嗦。

  他那雙纏著繃帶的手懸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造孽……造孽啊!」

  老人痛心疾首,轉頭看向那個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年輕人。

  「周先生,這……這是南紅啊!哪怕是當年的北宋官窯,用的也就是普通的瑪瑙礦石,您這……您這是把一套京州的四合院給砸了啊!」

  周行放下茶盞,神色淡然。

  「陶老,您那方子上不是寫了嗎?瑪瑙入釉,色澤如玉。」

  

  「那也沒說要用這種級別的啊!」

  陶致行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停跳了。

  這哪裡是在燒瓷,這分明是在燒錢。

  「既然要復刻,那就做到極致。」

  周行站起身,走到那堆瑪瑙山前,隨手撿起一塊,對著陽光看了看。

  通透,紅潤。

  確實是好東西。

  隨手一拋,把這塊價值不菲的原石直接了拋進了粉碎機的進料口。

  「在我這裡,沒有成本控制這個概念。」

  周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以為意。

  「只要能燒出那抹天青色,別說是南紅,就是要把這瓷韻軒拆了當柴燒,我也沒意見。」

  周圍的一圈工人和技師都聽傻了。

  這就是頂級神豪的格局嗎?

  相比之下,他們以前在廠里為了幾塊錢的加班費斤斤計較,簡直就是草履蟲的生存智慧。

  陶致行強行壓下心頭的肉痛,看著周行,原本因為緊張而佝僂的背脊慢慢挺直。

  既然東家都這麼捨得下本,他要是還拿不出點真本事,那這張老臉就可以直接撕下來扔進窯里當柴火了。

  「好!」

  老人大喝一聲,聲如洪鐘。

  「砸!都給我砸!磨成最細的粉!少一目都不行!」

  粉碎機轟鳴啟動。

  價值連城的瑪瑙在鋼鐵的牙齒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那聲音在陶致行耳朵里,既是金錢破碎的哀鳴,也是通往神壇的戰鼓。

  ……

  第一批試燒,不出意外地撲街了。

  開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當窯門打開,原本應該出現的夢幻天青色並沒有出現。

  架子上的瓷片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月白色,甚至有些發灰,釉面乾澀,完全沒有那種似玉非玉的溫潤感。

  失敗。

  徹頭徹尾的失敗。

  陶然站在旁邊,手裡夾著一塊剛出爐的瓷片,只覺得心裡哇涼哇涼的。

  「怎麼會這樣……」

  少年喃喃自語,滿臉的不可置信。

  配方是對的,火候也是嚴格按照爺爺的指令控制的,甚至連用的土和釉料都是世界頂級的。

  為什麼燒出來的是這種垃圾?

  工坊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那些花大價錢請來的技術專家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生怕觸了霉頭。


  唯獨周行,依然淡定。

  走過去,拿起一片灰撲撲的瓷片,指腹在粗糙的釉面上摩挲了一下。

  「有點意思。」

  周行笑了笑,隨手將那塊價值幾萬塊成本的廢品扔進垃圾桶。

  「陶老,您覺得問題出在哪?」

  陶致行死死盯著那一窯廢品,雙眼通紅,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

  「天時。」

  老人抬起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苦笑一聲。

  「古人說,雨過天青雲破處,這者般顏色做將來。」

  「這話不光是形容顏色,更是形容燒制的條件。」

  「汝瓷的釉層厚,氣泡多,想要燒出那種溫潤如玉的質感,必須要在大雨過後的高濕環境下,利用氣壓的變化,讓釉面在冷卻過程中發生微妙的物理反應。」

  「現在……」

  陶致行指了指外面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太幹了。」

  「這種天氣,燒出來的東西,火氣太重,成不了魂。」

  周圍的專家們一聽,紛紛皺眉。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講究這個?

  現在的氣窯都有自動加濕系統,想要多少濕度調不出來?非要靠天吃飯?

  這老頭怕不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找藉口吧?

  有人剛想開口反駁,卻被周行抬手制止。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一場雨。」

  周行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鳳鳴山。

  「而且是一場大雨,一場能把空氣里的燥熱全部壓下去的雷暴雨。」

  陶致行點了點頭,神色頹然。

  「可是現在的天氣預報說,未來半個月都是晴天……這窯,怕是得停了。」

  對於一個靠手藝吃飯的匠人來說,這種「看天吃飯」的無奈,是最讓人絕望的。

  然而。

  周行卻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陶老,您可能不太關注最近的氣象新聞。」

  他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劃拉了兩下,然後把屏幕亮給陶致行看。

  其實屏幕上顯示的是系統剛剛生成的【局部微氣候調節】控制面板。

  「根據最新的氣象雲圖分析,三天後,鳳鳴山地區將會迎來一場特大雷雨。」

  周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氣壓極低,濕度爆表,簡直就是為您這窯瓷器量身定做的。」

  陶致行愣住了。

  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個花花綠綠的氣象圖,雖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真……真的?」

  「我從不拿這種事開玩笑。」

  周行收起手機,打了個響指。

  「季揚,通知下去。」

  「三天後,封窯,點火。」

  「我們要借這場天雨,燒出千年的魂。」

  ……

  三天後,深夜,鳳鳴山。

  轟隆——!

  一道粗大的閃電撕裂夜空,將整座山脈照得慘白。

  緊接著,炸雷在頭頂滾過,震得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大雨如注。

  那已經不是在下雨,簡直就是天河倒灌。

  狂風裹挾著雨水,瘋狂地拍打著瓷韻軒的屋頂,發出密集的爆響。

  而在工坊內部,氣氛卻比外面的雷雨還要焦灼。

  巨大的柴窯爐火正旺,橘紅色的火光映紅了每一個人的臉。

  因為要模擬古法環境,周行讓人關掉了所有的現代化溫控設備,甚至連電燈都關了一半,只留下幾盞昏黃的應急燈。

  整個空間裡,只剩下火焰的咆哮聲和人們急促的呼吸聲。

  「溫度!報溫度!」

  陶致行手裡緊緊拿著一個對講機,滿眼焦急。


  「1280度!還在升!」

  負責看火的技師滿頭大汗,大聲吼道。

  「不夠!我要的還不夠!」

  陶致行猛地一拍扶手。

  「加柴!把那些松木都給我填進去!我要看到火苗從煙囪里竄出來!」

  陶然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泥猴子。

  穿著一件被汗水濕透的背心,臉上全是黑灰,手裡拖著一根沉重的松木,跌跌撞撞地往投料口跑。

  「快!快點!」

  少年咬著牙,把木頭塞進爐膛。

  轟!

  火焰再度騰起,熱浪逼人,燎得他眉毛都捲曲了。

  但陶然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爺爺。

  老人的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眼睛裡滿是瘋狂。

  那是賭徒梭哈時的決絕,也是匠人殉道時的狂熱。

  「氣壓多少?」陶致行突然大喊。

  「980百帕!還在降!」

  旁邊盯著氣壓計的關拓迅速匯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記錄著這一組組瘋狂的數據。

  「好!就是現在!」

  陶致行猛地站了起來,指著頭頂那個天窗,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開天窗!引濕氣!」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技師都驚恐地看著這個瘋老頭。

  現在的爐溫已經接近1300度,如果這時候打開天窗,讓外面的冷濕氣直接灌進來,巨大的溫差極有可能導致炸窯!

  這不僅僅是毀了一窯瓷器的問題。

  搞不好連這千萬造價的窯爐都要報廢!

  「陶老!這不符合規矩啊!」

  一個資深技師忍不住大喊,「這太危險了!會炸的!」

  「我就是規矩!」

  陶致行紅著眼,唾沫橫飛。

  「只有讓雨氣入窯,讓水火相濟,才能逼出那一抹天青!不開窗,燒出來的就是垃圾!給我開!」

  技師們不敢動,紛紛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站在角落裡的周行。

  這種瘋狂的指令,只有老闆才能拍板。

  周行靠在柱子上,外面的雷聲滾滾,映襯著他那張忽明忽暗的臉。

  他看著那個陷入癲狂的老人,又看了看那個雖然害怕卻依然堅定地站在爺爺身邊的少年。

  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四平八穩的工業品,而是這種帶著血性、帶著賭性、帶著靈魂的藝術品。

  「聽陶老的。開窗。炸了算我的。」

  老闆發話,沒人再敢猶豫。

  伴隨著液壓系統的轟鳴聲,天窗慢慢滑開。

  呼——!

  一股帶著濃重水汽的冷風順著天窗倒灌而入。

  雨水被狂風卷著,還沒落地就在高溫中化作了白色的蒸汽。

  那一刻。

  水與火在窯爐中相遇。

  嗤嗤嗤——

  刺耳的聲音響起,就像是有無數條巨龍在爐膛里廝殺。

  白色的蒸汽和紅色的火焰糾纏在一起,在窯爐上方形成了一個氣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生怕下一秒就會發生爆炸。

  陶致行卻死死盯著那個觀察孔,連呼吸都忘了。

  他在聽。

  聽火焰的聲音,聽泥土的呻吟。

  聽那種只有他能聽懂的,靈魂重鑄的樂章。

  突然。

  【系統提示:檢測到「匠魂」共鳴。】

  【環境契合度:100%】

  【成瓷率提升20%】

  【神品誕生概率:大幅增加】

  周行的眼前跳出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小字。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從煙囪里冒出的滾滾黑煙,在這一刻,竟然慢慢變了顏色。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種淡淡的,帶著七彩光暈的紫氣。

  那紫氣在暴雨中盤旋不散,宛如一條剛剛甦醒的游龍,正欲衝破這漫天的雨幕。

  「變了……變了!」

  陶致行指著那個觀察孔,老淚縱橫。

  「紫氣東來……紫氣東來啊!」

  「成了!這把成了!」

  陶然衝過去抱住爺爺,眼淚混合著汗水和黑灰,在臉上沖刷出兩道滑稽的白印。

  周行看著那沖天而起的紫氣,心中一喜。

  這幾百萬的瑪瑙,這幾千萬的窯爐。

  哪怕只是為了這一刻的特效,也值回票價了。

  ……

  黎明時分,暴雨初歇。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窯爐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但那種灼熱的餘溫依然讓人不敢靠近。

  經過一夜的折騰,所有人都累癱在地上,毫無形象可言。

  唯獨陶致行,精神得像個迴光返照的少年,推開想要攙扶他的陶然,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到窯門前。

  老人顫抖的手撫摸著滾燙的窯磚,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一聲令下。

  「開窯!」

  隨著沉重的窯門開啟,一股熱浪襲來。

  但沒有人躲避,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幽深的爐膛深處。

  在那裡,在一片狼藉的匣缽碎片中。

  一抹純淨得令人心顫的顏色,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不是藍色,也不是綠色。

  那是雨過天晴之後,雲層破開的那一瞬間,天空最深處的那一抹顏色。

  那是……

  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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