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也是激動得滿臉通紅,轉過身,對著陶致行深深地鞠了一躬。
「陶老,您是國寶。」
「這一手絕活,您接住了,沒斷!」
陶致行眼眶泛紅,連忙回禮。
「不敢當,不敢當。都是東家支持,要是沒有周先生,我這把老骨頭早就爛在泥里了。」
大廳里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圍著那隻溫碗,讚嘆聲和驚呼聲不斷響起。
康原禮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掏出支票本,擠到周行面前,滿臉通紅。
「周先生!周公子!這隻碗……您開個價!」
「五千萬?八千萬?哪怕是一個億!我老康砸鍋賣鐵也要把它請回去!」
此言一出,周圍立馬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周行。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東西珍貴,但商人逐利,既然燒出來了,總歸是要賣的吧?
周行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個天青色的茶杯。
他看著滿臉狂熱的康原禮,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期待的目光,淺淺一笑。
「康總,您覺得,這隻碗值多少錢?」
「無價之寶!但在市場上,怎麼也得有個價!」康原禮急切地說道。
周行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從單老手中接過那隻溫碗。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宣布拍賣的時候,周行卻只是隨意地用手指彈了一下碗壁。
叮——
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餘音繞樑。
「這隻碗,不賣。」
「為什麼?」康原禮急了,「周先生,價格好商量啊!」
周行將碗放回桌上,轉頭看向門外。
「因為它只是我家的餐具。」
噗——
這一次,不僅是康原禮,連單老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餐具?
你管這種博物館級別的神品叫餐具?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門外竄了進來。
是招財。
這隻被周行收養的狸花貓,如今早已是一副大爺模樣,皮毛油光水滑,異色瞳孔閃著高傲的光。
招財走到桌案前,對著周行「喵」了一聲。
聲音里透著一股子不滿:鏟屎的,水沒了。
周行笑了笑,然後從旁邊的架子上,隨手拿起另一隻天青色的碗。
這隻碗的成色,在專家眼裡,依然是頂級的。除了底部有一點極其細微的黑點,幾乎完美無瑕。
但在周行眼裡,這就是次品。
他拿起水壺,往碗裡倒了半碗涼白開。
然後,在幾十雙驚恐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彎下腰,將那隻價值連城的汝窯碗,放在了地上。
「喝吧。」
招財低頭,粉色的小舌頭捲起水花,喝得津津有味。
咔嚓。
大廳里響起了心碎的聲音。
單老捂著心臟,倒在椅子上,手指顫抖地指著那隻貓。
「它……它……」
「它用的那個碗……也是蟹爪紋的?」
陳星海一臉麻木地點了點頭。
「是的,單老。那是昨天的廢品,周先生說有瑕疵,不配上桌,就給招財當水碗了。」
廢品……
不配上桌……
康原禮看著那隻喝水的貓,滿眼妒忌。
他突然覺得自己活得還不如一隻貓。
他想變成那隻貓。
真的。
「周先生……」張老虛弱地開口,「您這也太……太……」
太什麼?
太敗家?太奢侈?
人家有技術,有窯口,想怎麼燒怎麼燒,想給誰用給誰用。
這就是自產自銷。
在你們眼裡是國寶,在我眼裡就是個盆。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鴻溝,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就在眾人心態崩得稀碎的時候,周行拍了拍手,環視全場,目光溫和。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為了賣瓷器,也不是為了炫耀。」
「只是想告訴大家,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沒丟。」
「既然燒出來了,那就是拿來用的。束之高閣,供在神壇上,那不是瓷器的本意。」
說完,周行對著站在門口的傅淵點了點頭。
傅淵會意,轉身拍了拍手。
兩排穿著旗袍的侍者走了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感謝大家蒞臨,也沒準備什麼厚禮。」
周行指了指那些盒子,解釋道:
「這些都是最近一個月燒出來的練習作。雖然比不上那隻溫碗,但也勉強能入眼。」
「見者有份,大家帶回去喝個茶,賞個玩。」
全場瞠目結舌。
康原禮愣愣地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一對天青色的斗笠杯。
釉色純淨,開片完美。
這要是放在拍賣會上,一對怎麼也得幾百萬起步。
現在……送了?
人手一份?
「周……周先生……」
康原禮咽了口唾沫,嗓子眼發乾。
「這……這太貴重了。」
「貴重嗎?」
周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不過是些泥土和火的產物罷了。」
「在我這裡,朋友的情義,比這些泥巴值錢。」
轟——
這句話,徹底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什麼叫格局?
這就是格局!
視金錢如糞土,視國寶如玩物,卻又重情重義,揮金如土只為博君一笑。
單老捧著那個盒子,看著周行,眼神里滿是複雜。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陳星海會對此人推崇備至。
這哪裡是個富二代。
這分明就是個活在現代的魏晉名士!
「周先生。」
單老站起身,鄭重地說道:
「故宮博物院,想聘請您為特以此級顧問。另外,這隻蓮花溫碗……能不能借給我們展出一段時間?」
「不是我們要占有,而是這種神物,應該讓更多的人看到。」
周行放下茶杯,唇角微彎。
「借?不用借。這隻碗,我捐了。」
聽到這話,眾人再度瞳孔地震。
周行站起身,走到單老面前,語氣平靜堅定。
「它屬於這個時代,屬於所有華夏人。」
「放在我這裡,也就是個餐具。放在故宮,它就是文明的火種。」
「拿去吧。」
單老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而俊朗的臉龐,老人的眼眶再次濕潤了,顫抖著伸出手,緊緊握住周行的手。
「好……好……」
「我替國家,替千千萬萬的觀眾,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