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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再黑一句,拔你網線

2026-04-02 20:12:53 作者: 同夥飯醉

  沒人拍。

  一個人都沒有。

  十分鐘前她還是紅毯上的「壓軸女王」,十分鐘後她連個路透都不配擁有。

  娛樂圈的勢利,從來不需要第二天才體現,它是按秒刷新的。

  經紀人把林茶茶塞進化妝間,反手鎖了門。

  「發生什麼了?」林茶茶的聲帶繃緊,「贊助商怎麼回事?什麼叫換了?」

  經紀人沒搭腔,手機貼在耳朵上,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

  掛了電話。

  「公司那邊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

  「好好唱歌,別惹事。」

  林茶茶愣了兩秒。

  好好唱歌?

  她是流量愛豆,唱歌是自己最拿不出手的東西。讓自己好好唱歌,等於讓一條魚好好爬樹。

  但林茶茶沒時間細想,因為節目單上她的表演排在第三個,距離上台只剩四十分鐘。

  ……

  與此同時。

  雲闕大廈,35層,景行傳媒臨時作戰室。

  三面牆的高清屏幕上,數據瀑布正在實時傾瀉。

  輿情監控面板上,紅色警報密密麻麻,跟長了疹子一樣。

  盛恆娛樂在紅毯事件後的第一個小時內,動用了五千萬現金,啟動了八百個營銷號,三十二家自媒體工作室,外加十四個「路人大V」對唐詩發起了一輪系統性的輿論圍剿。

  話術很髒。

  「唐詩簽約景行傳媒,代價是什麼?一個查不到老闆正臉的神秘公司,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野雞奢侈品牌,一架紅毯直升機,這筆帳,誰在買單?」

  「深扒!錦瑟·華裳到底什麼來頭?註冊資本一個億,成立不到一年,銷售記錄驚人,這不是品牌,這是洗錢工具吧?」

  

  「唐詩的合同里到底藏著什麼?98%分成?世界上有這麼好的事?醒醒吧姐妹們,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肖鶴雲坐在長桌最遠端,翹著腿,面前擺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他看完這些話術,嗤了一聲,自言自語道:

  「五千萬,就這?」

  說罷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關拓。

  關拓正埋頭吃泡麵。

  不是什麼高級泡麵,就是最普通的紅燒牛肉味,超市五塊錢一桶那種。

  他的工位上擺著四台顯示器,鍵盤旁邊是一個吃了一半的滷蛋,筷子橫在碗沿上,湯汁濺了滑鼠墊一片。

  肖鶴雲看了三秒這幅場景。

  「關拓。」

  「嗯。」關拓沒抬頭,嗦了一口面。

  「太吵了,讓他們閉嘴。」

  聞言,關拓咀嚼的動作停了停,然後繼續嚼。

  嚼完了,把最後一口湯喝掉。

  用紙巾擦了擦嘴,把碗推到一邊,拉了拉椅子。

  十指搭上鍵盤。

  整個過程不緊不慢,跟上班打卡一樣尋常。

  肖鶴雲靠著椅背看他操作,嘴角壓了又壓。

  這人吃泡麵的時候是人,摸鍵盤的時候是神。

  關拓的手指落下的同時,四塊屏幕同時亮了起來。

  數據流開始加速。

  他沒有用任何可視化的花哨工具,純命令行界面,黑底綠字,代碼滾動的速度快到正常人根本看不清。

  旁邊的技術組成員湊過來瞄了一眼,又默默退回去了。

  看不懂。

  真的看不懂。

  不是謙虛,是字面意義上的看不懂。

  關拓寫的代碼跟正常人類的程式語言有本質區別,他的同事私下管這叫「拓語」,就是一種只有關拓本人和伺服器能理解的方言。

  七分鐘後,關拓的手指停了。

  然後摘下耳機,轉頭看向肖鶴雲,說了今晚第二句話。


  「關了。」

  肖鶴雲挑眉:「多少?」

  「八百零三個營銷號,IP全封。十四個大V帳號,歷史發布記錄已截取備份,可作為訴訟證據。」

  頓了一下,又道:

  「順手進了他們水軍公司的內部伺服器。」

  肖鶴雲沒說話,等著。

  關拓推了推眼鏡:「在他們總控台的主屏幕上留了一行字。」

  「什麼字?」

  「'再黑一句,拔你網線。'」

  技術組的幾個年輕人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肖鶴雲盯著關拓看了兩秒,輕輕鼓了三下掌。

  「行,泡麵沒白吃。」

  關拓沒接話,已經打開了外賣app,開始點第二份夜宵。

  ……

  盛恆娛樂總部,十八樓總裁辦公室。

  趙鴻銘正站在落地窗前抽雪茄,身後的電視牆上同時播放著六個頻道的晚會直播畫面。

  他剛看完唐詩紅毯的回放,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趙鴻銘做了二十年娛樂資本,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一個小姑娘坐直升機走紅毯,排面是大,但排面又不能當子彈用。

  五千萬砸下去,夠把輿論攪成一鍋粥。

  等明天早上熱搜一換,唐詩身上「權色交易」的標籤就洗不掉了。這是他玩了十幾年的老套路,屢試不爽。

  手機震了一下。

  趙鴻銘低頭看了一眼。

  水軍公司的負責人發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號全沒了。」

  趙鴻銘皺眉,正要回撥過去。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不是推開,是踹開。

  一腳。

  門板撞在牆上,彈了回來,又被一隻手穩穩接住。

  李霧站在門口,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裝,頭髮有點亂,黑框眼鏡滑到了鼻樑中段。

  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從圖書館被拽出來的研究生。

  不過,李霧身後站著的陣仗,就不太像研究生了。

  五十三個人。

  清一色深色西裝,手裡拎著統一規格的黑色公文箱。

  趙鴻銘的雪茄懸在半空,沒放下,也沒放進嘴裡。

  「你們……誰?」

  李霧往前走了一步,手微微發抖,因為社恐的老毛病又犯了,但腳步沒停。

  「景、景行集團,首席、首席法務官,李霧。」

  趙鴻銘眯起眼:「景行集團?沒聽過。」

  李霧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到趙鴻銘的辦公桌上。

  「沒、沒關係。」

  他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起訴書。涉嫌組織網絡水軍進行商業詆毀。

  第二頁:起訴書。涉嫌侵犯藝人名譽權。

  第三頁:起訴書。涉嫌不正當競爭。

  第四頁到第十五頁:盛恆娛樂過去三年的稅務申報記錄,每一條存疑的數字都被紅色螢光筆重點標註。

  第十六頁到第四十頁:關聯公司的離岸帳戶流水。

  李霧翻完,抬頭看趙鴻銘。

  趙鴻銘的雪茄掉了。

  掉在地毯上,燙出一個小洞,不過他沒去撿。

  「這些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李霧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調整了一下眼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住。

  「趙、趙總。我、我這個人說話不太利索,所以、所以咱們長話短說。」

  他指了指文件夾。

  「您有兩、兩個選擇。第一,現在發、發一份道歉聲明,內容我已經擬好了,在第、第四十一頁。第二……」

  李霧往後退了一步,讓身後五十三個律師露了出來。

  「我們法庭上、上見。不過提醒您一下,我們團隊打、打官司,到目前為止,零敗績。」


  趙鴻銘盯著那摞文件,額頭上滲出了汗。

  稅務記錄。

  離岸帳戶。

  這兩樣東西,任何一樣被捅出去,自己都吃不了兜著走。

  趙鴻銘的膝蓋軟了一下,又硬撐著站住了。

  「……你們想怎樣?」

  李霧把第四十一頁翻開,推到他面前。

  「簽、簽字就行。筆我、我帶了。」

  說罷,從胸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輕輕放在文件旁邊。

  辦公室里安靜了十秒。

  趙鴻銘拿起筆。

  簽了。

  ……

  晚會現場,後台。

  林茶茶剛唱完第三首歌下來。

  她的狀態很差。

  不是普通的差,是災難級別的差。

  半開麥的情況下,原本只需要對口型配合百分之三十的真聲,但她連這百分之三十都沒穩住。

  副歌部分破了兩次音,第二段舞蹈的隊形走位錯了一拍,被兩側的伴舞硬生生拽回來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罵翻了。

  【這什麼水平???花錢買的舞台嗎?】

  【半開麥都唱成這樣,全開麥是不是得報警?】

  【舞蹈動作忘了三次,我數的,不接受反駁。】

  林茶茶走回化妝間,助理遞上水,剛擰開瓶蓋,手機屏幕亮了。

  經紀人從走廊那頭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

  應該叫死灰。

  「茶茶。」

  「怎麼了?」

  經紀人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盛恆娛樂的官方微博,三分鐘前剛發的。

  【盛恆娛樂聲明:經公司內部核查,我司此前涉及的不當輿論行為系個別員工違規操作,與公司立場無關。我司對此深表歉意。】

  【即日起,與旗下藝人林茶茶解除全部經紀合約。林茶茶將無限期退出公開演藝活動。」

  見狀,林茶茶的手停住了。

  礦泉水瓶倒了,水灑在化妝檯上,淌進了粉餅盒裡,她都完全沒注意。

  「解約?」

  林茶茶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他們……把我踢了?」

  經紀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什麼叫「個別員工違規操作」?那五千萬是誰批的?營銷號矩陣是誰搭建的?話術模板是誰審的?

  推出去的不是個別員工。

  推出去的是她。

  林茶茶是棄車保帥里的那輛車。

  化妝間的門被人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了。

  唐詩站在門口。

  她還穿著那件「夜行」,天蠶真絲在後台的白熾燈下收斂了紅毯上的張揚光澤,轉而呈現出一種沉靜的墨藍,襯得她整個人乾淨利落。

  唐詩的視線掠過化妝檯上的水漬,又看向林茶茶通紅的眼眶,最後落在她臉上。

  「林茶茶。」

  林茶茶抬頭。

  唐詩沒有幸災樂禍的表情,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架勢。

  只是靠著門框,雙手環胸,姿態鬆弛,就像在後台碰到了一個不太熟的同事,順嘴聊兩句。

  「剛才你那首歌,我在後台聽了。」

  林茶茶的肩膀繃了起來。

  唐詩歪了一下頭。

  「半開麥,副歌破音兩次,bridge那段氣息完全斷了。」

  「第二段舞蹈的隊形轉換慢了一拍,第三段末尾的定點動作直接忘了,是旁邊的伴舞替你補的位。」

  每一個字都很平靜,平靜得幾乎算得上溫柔。

  但每一個字都扎在林茶茶最薄的皮上。

  「你出道三年了。」唐詩說。「三年,唱跳是你的本職工作。」


  「如果連半開麥都扛不住,連編排好的舞蹈都記不全,那你這三年,到底在練什麼?」

  林茶茶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你……你憑什麼說我?你一個拍電影的懂什麼!」

  「我拍電影。」唐詩點頭,「所以我為了一個角色學八個月外語,打封閉針拍十四個小時。」

  「因為那是我的本職工作,我得對得起它。」

  唐詩直起身,不再靠門框了。

  「你呢?」

  林茶茶說不出話。

  唐詩沒有多停留,轉身離開了化妝間。

  走出三步,她忽然停了一下,側頭丟下最後一句。

  「別怪資本拋棄你,資本只拋棄沒有價值的人。」

  化妝間的門輕輕關上。

  林茶茶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經紀人站在旁邊,也一動不動。

  ……

  晚會進入最後一個環節。

  壓軸。

  當主持人念出「唐詩」兩個字的時候,現場的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舞檯燈光全滅。

  巨大的LED屏幕上,星河從四面八方湧來,裹住了整個舞台。

  一束追光從穹頂落下,照亮了舞台中央。

  唐詩站在光里。

  她換了一身演出服,同樣出自錦瑟·華裳,輕薄的墨色長裙,裙擺收窄,行動利落,胸口到肩線有一道極細的銀線刺繡,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音樂起了。

  前奏是一段古琴獨奏,清冷如霜。

  然後電子合成器的bass低沉地切入,古琴與電子樂在碰撞中融合,形成了一種從未有人聽過的聲場。

  這首歌叫《不歸》。

  周行點名讓王潤澤找國內最頂尖的音樂製作人操刀,詞曲編混錄,前後磨了整整兩周。

  歌詞只有四個字反覆出現——

  「夜行千里。」

  唐詩開口的瞬間,全場安靜了。

  她的聲線不算驚艷,但勝在穩。

  每一個音都踩在拍子正中央,氣息綿長,情緒克制卻有力。

  副歌段落,六名舞蹈大神從暗處入場,配合著唐詩的動線展開隊形。

  燈光、舞美、煙霧、全息投影,舞台上所有元素在這一刻達到了某種接近完美的同步。

  唐詩站在舞台中央,抬起手。

  追光收束,打在她一個人身上。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三秒靜默。

  然後。

  掌聲和尖叫聲同時爆發,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導播間裡,製片人盯著實時數據面板,手在發抖。

  收視率曲線在唐詩登台的那一刻開始陡然攀升,從1.2%一路飆到4.7%。

  同時段全網直播觀看人數突破八千萬。

  彈幕數據直接把伺服器頂到了負載警戒線。

  「這他媽是晚會還是個人演唱會啊?」製片人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壓不下去。

  ……

  洛城。

  出租屋裡。

  艾小漁盤腿坐在床上,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直播畫面。

  她看完了唐詩的整段表演。

  從第一個音開始,她的手就捂在嘴上,一直沒放下來。

  眼淚在唐詩唱到最後一句「夜行千里」的時候掉下來的。

  不是委屈的淚,不是感動的淚。

  是四年了。

  整整四年。

  從十八線到威尼斯影后,從被品牌方拒借禮服到穿著絕世高定壓軸登台。

  她終於不用一個人扛了。

  艾小漁抹了一把臉,正要去後援會群里發消息,郵箱突然彈出了一條新郵件。


  發件人:景行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人力資源部。

  艾小漁愣了一下,點開。

  「艾小漁女士,您好。

  我是景行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人力資源總監葉未央。

  冒昧打擾,但有些話想對您說。

  您為唐詩所做的一切,我們全部看在眼裡。包括四年如一日的應援組織,後援會從十幾人到三十八萬人的搭建,以及那篇讓無數粉絲安心的聲明。

  這不是一個普通粉絲能做到的事。

  這是熱愛、專業與堅持的結合。

  我們正在重新組建唐詩個人工作室,誠摯地邀請您加入,擔任粉絲運營主管一職。

  您不需要再一個人扛著相機蹲在片場外面等三天。

  從今天起,您可以站在她身邊。

  隨信附上崗位說明與薪資方案。如有意向,請回復此郵件,我們將安排面談。

  靜候佳音。

  景行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葉未央。」

  艾小漁盯著屏幕,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電腦往旁邊一推,整個人撲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斷斷續續的哭嚎。

  二十秒後,從枕頭裡抬起頭,滿臉眼淚鼻涕,手指發抖地點了「回復」。

  艾小漁打了兩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字,刪掉。最後只留下三個字。

  「我願意。」

  發送。

  屏幕上彈出「發送成功」的提示。

  艾小漁抱著枕頭,縮在出租屋的單人床上,透過模糊的淚水看著天花板上那張貼了四年的唐詩海報。

  海報上的唐詩還是剛出道時的樣子,笑容生澀,眼神青澀。

  「姐姐。」她小聲說。

  「我來了。」

  ……

  488米高空。

  白玉京,88層。

  全息屏幕上,晚會的收視數據、輿情面板、法務進度同時呈現。

  所有的紅色警報都熄滅了,變成了一片安靜乾淨的綠。

  溫景放下茶杯,伸了個懶腰。

  「結束了?」

  周行盤著核桃,看了一眼屏幕角落裡王潤澤發來的匯報摘要。

  「差不多了。」

  「詩詩唱得真好。」溫景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笑。

  周行「嗯」了一聲。

  溫景瞥他:「你不夸兩句?」

  周行想了想:「歌好聽。」

  「那人呢?」

  「人也好看。」

  「嗯,進步了。」溫景點頭,拿起遙控器關掉了全息屏幕。

  屏幕消失後,整個房間只剩下窗外瀾州城的萬家燈火,和頭頂穹頂透進來的星光。

  溫景回頭看了周行一眼。

  「走吧,該睡了。」

  周行把核桃放進托盤,起身。

  走了兩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太虛。」

  「在。」

  「葉未央那邊發出去了嗎?」

  「已發送。對方已回復。」

  太虛停頓了零點三秒。

  「兩個字:'我願意。'」

  周行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溫景走在前面,沒回頭,但聲音飄了過來。

  「你這個人啊,嘴上不說,事情倒做得比誰都周全。」

  周行跟上去。

  穹頂之上,銀河橫亘。

  腳下萬家燈火漸次熄滅,整座城市正在入睡。

  而在城市某個角落的出租屋裡,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抱著枕頭,第一次覺得:

  明天,好像真的會變好。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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