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組團來到表演區外圍,葉影走在最前面。
打鐵花團隊中的一個技術人員看著這群突然闖入的黑衣人,有些意外。
「兄弟,我們來補個位。」葉影指了指漫天飛舞的鐵花。
十幾個保鏢齊刷刷站成一排。
正在此時中場休息,舉著龍骨的赤水漢子們回到表演區邊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一個腰裡繫著紅綢的領頭大漢打量了一下葉影的西裝褲,還有他腳上那雙手工定製皮鞋。
「小伙子,你們這行頭挺貴吧?」大漢大聲喊話,周圍全是鼓聲,不喊根本聽不見。
秦馳走上前,拍了拍胸脯。
「不差錢。我們老闆說,今天隨便玩。」
大漢卻搖搖頭,正色道:
「不是錢的事!你們這細皮嫩肉的,直接進去舉龍尾,非得大面積燙傷不可。看清楚了,天上掉下來的可是1600度的鐵水!」
葉影雙手叉腰,有些不服氣:
「我們受過耐高溫訓練。」
大漢急了,把手裡的龍柱往地上一杵。
「防彈衣也防不住這玩意兒!這是老祖宗的規矩。想進去玩可以,先按我們的規矩來!」
葉影點了點頭,面色柔和了下來:「還請您說。」
大漢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把西裝褲和皮鞋全脫了!換上我們的大褲衩和草鞋!」
「穿你們這種料子,鐵屑掉上去直接粘住,悶燒!燙個半熟!」
秦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定製西裝褲。
「脫!」葉影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解開皮帶。
十幾個頂級保鏢就地寬衣解帶。三十秒後,全員換上了赤水大漢們備用的粗布大褲衩和草鞋。
大漢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們現在身上太干!必須立刻出汗!出大汗!」
他子異有些疑惑地問:「這有什麼科學依據?」
「人體出汗後,皮膚表面會形成一層水膜。」大漢指著自己的光膀子,解釋道:
「鐵屑掉在這層水膜上,會產生萊頓弗羅斯特效應。氣化的水分會把鐵屑隔開,直接滑落。」
「如果皮膚是乾的,鐵水沾上直接粘掉一塊皮!」
葉影秒懂,隨即吐出兩個字:
「熱身。」
一聲令下,十幾個前特種兵、職業保鏢直接在火星四濺的廣場邊緣趴下。
「波比跳!兩百個!急速!」
於是,極其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震耳欲聾的呼聲之中,十幾個肌肉猛男排成整齊的方陣,開始瘋狂做高強度波比跳。
起跳,落地,伏地挺身,動作整齊劃一,堪比軍訓大比武。
看台上的觀眾全懵了。
「這又是哪個表演環節?」
「現在的非遺展演還要考體能嗎?」
瀾洲文旅直播間裡,彈幕直接炸裂。
【臥槽!這群猛男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那個戴眼鏡的腹肌好絕!我是缺那點流量的人嗎?鏡頭湊近點!】
【前面那哥們兒分析得好科學,萊頓弗羅斯特效應都整出來了。這年頭沒點文化都看不懂打鐵花了。】
五分鐘後。
兩百個波比跳結束,十幾個保鏢全身暴汗,汗水順著肌肉紋理瘋狂往下滴。
大漢滿意地點頭,從旁邊拖過來一個木桶。
「第三步,抹桐油和草藥汁。防水,防燙,治燒傷。」
大漢抓起一把黑乎乎、散發著濃烈中藥味和油脂味的液體,直接糊在葉影胸口。
葉影被這股味道沖得直皺鼻子。十幾個保鏢互相幫忙,把全身抹得油光鋥亮。
準備完畢。
葉影沒去舉龍尾,看中了那座五米高的木製高台。
梁廣德此時正靠在熔爐旁邊喝水。
葉影踩著木梯,大步走上高台,指了指那根濕透的柳木棒。
「梁師傅,我想試試這個。」
梁廣德上下打量了一下葉影。
黑衣猛男,滿身桐油,肌肉紮實。
然後腹黑地笑了,也不多說,直接把長柄柳木勺和柳木棒遞過去。
「小伙子,看著簡單。左手棒子,右手勺子。往上一拋,迎頭一擊。」梁廣德退後兩步,叮囑了一句:「注意發力角度。」
葉影信心滿滿地接過工具。
這東西並不重,他大腦里迅速調取特種兵近身格鬥的發力模型。
底盤紮實,腰腹收緊,力量從腳踝傳導至膝蓋,再經過脊柱,送達小臂。
「起!」
葉影大喝一聲,右手握勺,伸進熔爐舀起一勺1600度的亮白色鐵水。
手臂猛地向上一揮,鐵水騰空。
左手握緊柳木棒,完美預判了鐵水下落的軌跡,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了過去。
砰!
木棒準確無誤地擊中了鐵水。
不過,並沒有漫天花雨,只有一團耀眼的亮光在兩米高的半空中爆開。
因為葉影的發力太直太硬,完全沒有用上巧勁。
鐵水被擊碎的時候,失去了向上的動能,變成了一張密集的高溫火網,直挺挺地兜頭罩了下來。
「臥槽!」
極其接地氣的國罵響徹夜空。
大片的火星砸在葉影的肩膀,胸口和腦袋上。
雖然有汗水和桐油的保護,大部分火星彈開了,但那種恐怖的熱浪和幾百個微小的燙痛點,直接突破了這位前特種兵的忍耐極限。
葉影扔掉棒子,雙手抱頭,雙腳快速交替起跳。
「哎喲喲!燙燙燙!仙人板板的!這玩意兒不講武德!」
平日裡冷峻沉穩、能單手扭斷暴徒脖子的保鏢隊長,此刻在五米高台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邊狂飆川渝方言,一邊瘋狂拍打肩膀上的火星。
高台下的秦馳笑得雙手捂住肚子,直接蹲在了地上。
「葉老大!你這準頭不行啊!你這是用迫擊炮打蚊子!」
葉影從高台上竄下來,胸口紅了好幾塊,一把揪住秦馳的脖領子,咬牙切齒道:
「你行你上!鍵盤俠!」
秦馳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手腕,一臉的不屑:
「退後,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離合器式精準發力。」
說罷,秦馳大步跨上高台,拿起木棒和勺子,閉上眼睛,模擬了一下踩賽車離合器的漸進式發力過程。
「半聯動!給油!彈射起步!」
秦馳大吼一聲,舀水,上拋,擊打。
砰!
這一次,鐵水飛得比葉影高了一點,達到了四米。
然後,依然是沒有完全散開的火雨,順著重力垂直砸落。
其中一大團藍紫色的火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秦馳的大褲衩中間位置。
哧。
粗布面料迅速被燒穿一個大洞。
秦馳整個人僵硬了零點一秒,隨後,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滅火!快滅火!我還沒結婚!」
秦馳雙手瘋狂拍打大腿根部,直接從五米高的台階上連滾帶爬地翻了下來,一頭扎進了旁邊降溫用的冷水缸里。
水花四濺,水缸里冒起一陣白煙。
他子異站在旁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搖頭晃腦。
「你們這些練武的,就是頭腦簡單。這種拋物線運動,必須套用金融K線圖的布林帶模型。」
「要找到最高阻力位,然後在突破的瞬間給它施加一個做空的力量。」
話落,他子異踩著拖鞋走上高台,擺開架勢,舀水,拋高,揮棒。
砰!
力道太小,柳木棒直接擦著鐵水的邊緣掠過,鐵水原封不動地砸在了高台正中央的耐火磚上。
啪!
一萬多顆細小的火星濺射開來。
他子異躲閃不及,被崩了一臉黑灰,眼鏡片上全是黑點。
金融精英一秒鐘變成了挖煤礦工。
「我的定製版金絲邊框……」他子異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這下,連那群舉著龍燈的赤水大漢都忍不住了。
全場兩萬人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哄堂大笑。
這笑聲里沒有任何嘲諷,只有純粹的歡樂。
身份、地位、財富,在這一刻全部被消解。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刷得連重影都看不清了。
【救命!這群黑西裝真的是來搞笑的嗎?】
【前面一秒我以為是在拍黑客帝國,後一秒直接變成了鄉村愛情!】
【那個川渝口音的保鏢隊長太有反差萌了!】
【景行集團的員工都這麼癲嗎?我好喜歡這種精神狀態!】
柚木塔頂層看台。
周行靠在實木欄杆上,下方傳來的滿天笑聲,連高空的夜風都蓋不住。
他看著那個扎進水缸里死活不出來的秦馳,還有臉黑得像鍋底的葉影。
衛哲站在旁邊,一臉戲謔地笑,手指快速按動。
「老闆,這幾個人下去玩了十分鐘,直接造進去一副價值四萬五的金絲眼鏡。」
季揚湊過來懟了一句:
「你少在這裡算經濟帳,千金難買老闆高興!」
說完,季揚轉頭看著周行,摩拳擦掌地開口:
「老闆,我申請出戰。我學過棒球,那個擊打姿勢我熟。絕對能打出滿屏特效。」
周行忍俊不禁:「想去就去!隨便玩,注意安全就行!」
季揚聞言,屁顛屁顛地就跑下了樓。
周行看著下方沸騰的下沉廣場,漫天的五色火光倒映在他的視線里。
系統界面彈出一行金色小字。
【特殊感悟觸發:格調的另一種解構。】
【真正的奢華,是擁有隨時丟掉包袱的自由。當精英甘願變成泥腿子,當嚴肅的秩序被質樸的快樂打破,這種反差本身,即是最高級的格調。】
……
下沉廣場東側的安全區內。
周在在手裡舉著半截吃剩的桂花糕,看著大屏幕上導播切過去的特寫鏡頭。
鏡頭裡正是滿臉黑灰的他子異和光著膀子大罵方言的葉影。
周在在笑得直接蹲在地上,一手捶著青磚。
「不行了不行了!葉影哥平時那麼酷,今天直接破功了!還有那個水缸里的,哈哈哈哈!」
陶然站在周在在側後方一米的位置。
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和周圍人瘋狂的歡呼聲,在他這裡似乎都被屏蔽了。
陶然沒有看天上那隻火鳳凰,也沒有看那些炸裂的五彩鐵花。
他看著周在在。
五色的火光從天空灑下來,照亮了少女白皙的側臉。對方笑得沒心沒肺,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對於一個從小在陰暗陽台長大的少年來說,這種毫無防備的笑容,比天青色的汝窯還要刺目,還要珍貴。
陶然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吹散了眼前的畫面。
一滴冷汗順著陶然的額頭滑落。
就在這時,周在在突然停止了捶地,猛地轉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在一起。
陶然像個做賊被抓包的小孩,瞬間慌亂。脖子一縮,眼睛立刻看向腳尖的青磚,臉頰的溫度直線飆升。
周在在根本沒察覺到少年的異常,直接站起身,大跨步走到陶然面前,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陶然的襯衫袖口。
「發什麼呆啊!走走走!」
周在在用力一拉,陶然整個人被帶著往前踉蹌了兩步。
「去……去哪?」陶然結巴了起來,手腕處傳來少女清晰的體溫,這溫度順著皮膚直接燒斷了他的理智神經。
「去前面撿落下來的冷渣啊!」周在在頭也不回,拉著陶然就往人堆里擠。
「剛才那個大媽說了,鐵花掉在地上的鐵渣子,能辟邪!還能招財!」
「咱們多撿點,回頭拿去網上賣,絕對能大賺一筆!」
少女的馬尾辮在陶然眼前左右晃動。
陶然任由她拉著自己在擁擠的人潮中穿梭。
滿城的火樹銀花在這一刻轟然墜落。
少年的臉徹底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