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景行號駛入阿爾山市火車站的專屬編組站。
這是全國最小的縣級市之一,常住人口僅有三千人左右。
從火車站出來,一條主街幾眼就能望到盡頭。
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帶著明顯的蘇式風格,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幾乎看不到幾個行人。
站外廣場上,秦馳帶領的車馬庫團隊早已等候多時。
放棄了常見的越野車,這次停在站前廣場上的是五輛純黑色的卡爾曼國王。
這車外形遍布鋒利的折線與稜角,完全打破傳統汽車的流線型設計。
底盤極高,配備了寬大的全地形雪地胎,停在那裡,就是一座座移動的裝甲堡壘。
用來對付塞北極端惡劣的雪地路況,綽綽有餘。
車門拉開,周行先一步跨上踏板,轉身拉住溫景的手,將她帶入車廂。
季揚鑽進第一輛開道車的副駕駛,打開車載電台頻道。
「秦哥,營地位置確定了嗎?」
秦馳平穩的聲音從電台擴音器里傳出。
「距離市區三十公里的白狼峰腳下,安居苑工程部已經提前紮好營地。」
車隊駛出冷清的市區,沿著被積雪壓實、表面結冰的省道疾馳。
卡爾曼國王的重量和輪胎抓地力讓車身穩如磐石,兩旁的白樺林排列整齊地向後倒退。
四十分鐘後,車隊減速,駛離公路,碾過一片平坦的雪原。
前方,駐紮著五座豪華的定製蒙古包。
這可不是旅遊景區那種漏風的粗糙帳篷。
定製蒙古包外層採用航天級高分子保溫材料,呈現出純淨的啞光白色,完美融入雪景。
頂部開了一圈全透明的防彈玻璃穹頂,用來在夜間躺在床上觀測星空。
每座蒙古包之間通過封閉的透明保溫遊廊連接。
中間那座作為主活動區的大帳,直徑超過了十五米。
一行人推開厚重的雙層防風門走進主帳,內部空間大得令人髮指。
地面鋪設了地暖,上面覆蓋著整張從伊朗空運來的純手工波斯羊毛地毯。
帳篷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黃銅壁爐,火燒得正旺。
木材全是處理過的蘋果木,散發著淡淡的果香,沒有半點菸熏火燎的味道。
環繞壁爐擺放著一組義大利B&B品牌的頂級真皮定製沙發。
牆體上掛著幾幅明代山水畫真跡。
角落裡甚至安置了一個兩米高的微型恆溫紅酒櫃。
這根本不是在體驗遊牧生活,這是把市中心的頂級奢華會所連地皮一起刨了,強行空投到了零下十幾度的雪原上。
江潮把手裡的戰術防暴棍扔在玄關的胡桃木架子上,整個人重重地砸進沙發里。
「這鬼天氣,還是這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最能腐蝕人心。」
一陣清脆的「汪汪」聲從里側的一間休息室傳來。
一道黃白相間的影子猛地竄了出來。
是福來。
這隻純種柯基腿短得令人心疼,在厚實柔軟的地毯上四腳打滑,身體貼著地毯艱難前行。
徑直衝到周行腿邊,拼命搖晃著短短的尾巴,急切地索要撫摸。
跟著福來後面出來的,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狸花貓,自然是招財。
招財邁著六親不認的貓步,耳朵向後微撇,對周圍的陌生環境表現出極度嫌棄,動作輕盈地跳上黃銅壁爐旁那張價格昂貴的高背單人椅。
盤成一團,長長的尾巴繞在身前。
兩隻顏色不同的瞳孔冷冷地注視著滿地亂竄、智商堪憂的福來,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無奈與鄙視。
來到這兒四面透風的冰天雪地,招財有些嚴重的水土不服,估計是覺得自己的階層掉落了。
福來顯然沒有這種高級的煩惱,跑到透明的防風玻璃門前,對著外面狂叫。
外面是無邊無際的雪原,柯基體內殘存的牧牛犬基因覺醒了,渴望衝出去放牧。
哪怕外面只有雪,沒有牛。
溫景走過去,笑著把門推開一條縫。
福來四肢發力,嗖的一下竄了出去,直接扎進半米深的積雪裡,瞬間沒了蹤影,只留下一串歡快的狗叫聲在雪堆底下蕩漾。
積雪表面拱起一個小包,艱難地向前移動。
「撈狗。」周行隨口下達指令。
宋北辰嘆了口氣,認命地推門走出去,伸手插進雪地,從雪窩子裡把那隻凍得直哆嗦的短腿狗拎了回來。
……
接下來的三天,團隊在這裡開啟了徹底的度假模式。
沒有商務會談,沒有行程安排。
白羽用當地空運來的蘇尼特羊,在營地外壘起的石灶上做了一頓極致的烤全羊。
沒有使用任何複雜的現代工業香料,純粹依靠炭火的溫度控制和海鹽的比例。
外皮烤得金黃酥脆,油脂在切開的那一刻爆裂溢出,內里的肉質鮮嫩多汁。
搭配蘇勛倫在火車上種出來的水靈靈的小蔥解膩。
這種原始的味覺衝擊,讓所有人大呼過癮。
夜幕降臨,所有人圍坐在黃銅壁爐旁。
透過頂部的玻璃穹頂,滿天繁星清晰可見,沒有任何城市的光污染。
極光的絢麗色彩偶爾在天際線閃現。
周行舉起一杯沈暢準備的單桶年份威士忌,暗金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搖晃。
溫景拿著一台徠卡微單相機,記錄下每一個鬆弛的瞬間。
隨手按下的快門,構圖與光影都堪稱完美,每一張都是能直接作為國家地理雜誌封面的壁紙。
沒有爾虞我詐的商場博弈,沒有古董圈的暗流涌動,只有最純粹的生命體驗。
這就是系統賦予周行的生活方式。
不為了向任何人證明財力,只為了取悅自己,享受時間的流淌。
雪原的寧靜漸漸讓人感到一絲乏力。
習慣了快節奏與新鮮感的人,停歇太久反而會生出離開的念頭。
一周後。
車馬庫工程調配的一架重型貨運運輸機抵達阿爾山機場,將這批定製的營地設備和後勤人員全部裝載撤離。
停機坪上,周行穿著一件剪裁立體的黑色羽絨服,戴著防風墨鏡。
機場的風很大,吹得衣服獵獵作響。
季揚拿著行程表一路小跑過來。
「老闆,所有物資清點完畢,老莫那邊學校的設計圖也敲定了。」
「下一站航線已經審批通過。」
「川西秘境——黨嶺。」
黨嶺,地處橫斷山脈腹地。
那裡有高山海子,有原始森林,還有天然的露天溫泉,是一個極度閉塞,完全沒有被大規模商業化污染的自然絕地。
「登機。」
周行扔下兩個字。
引擎轟鳴,灣流G800公務機在跑道上加速,撕裂氣流,直衝雲霄。
機艙內,溫景翻看著平板上關於黨嶺的地理資料。
「黨嶺的路很難走,最後幾十公里沒有柏油路,全是炮彈坑和碎石路段。」
「我們的車隊能安全進去嗎?」
秦馳端著一杯美式咖啡走過來。
「太太放心。」
「丁晨新那瘋子昨天晚上連夜從周邊調了十輛奔馳烏尼莫克全地形越野房車過去。」
「底盤涉水深度達到一米二。」
「別說炮彈坑,就算前面是沒路的山體滑坡,那車隊也能硬生生蹚出一條路來。」
周行靠在寬大的航空真皮座椅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招財跳上周行的膝蓋,找了個柔軟的位置趴下,打了個哈欠。
福來在過道里不知疲倦地追著一個網球跑來跑去。
飛機穿過厚重的雲層,刺眼的陽光灑進機艙,一切都顯得安穩有序。
突然,機艙前方的駕駛室門被猛地推開。
機長神色凝重地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部衛星通訊器,大步走到周行面前,恭敬匯報導:
「先生。」
「蓉城辦事處負責人張安宇發來緊急匯報。」
「黨嶺先遣隊遇到麻煩了。」
機長的聲音被壓得很低,但足以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車隊被攔在了進山的必經之路上。」
「不是路況和天氣問題。」
機長停頓了一下,臉色有些怪異。
「有人強行封山了。」
周行拿咖啡杯的動作停住,季揚猛地站起來,拔高了音量。
「封山?誰這麼大面子?當地官方還是林業局搞演習?」
機長搖了搖頭。「都不是,是一個電影劇組。」
「帶頭的人雇了一群安保拉了警戒線,說他們正在拍一部投資極大的重要電影,這幾天整座山頭閒人免進。」
「連我們的烏尼莫克車隊都不讓過,而且,據說對方態度極其囂張。」
聽到這話,機艙內氣氛一下變得有些壓抑。
江潮原本正在後排擦拭短刀,聽到這話手一頓,手指一抹,刀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攝人的寒光。
宋北辰站直了身體,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敢在荒郊野外,攔景行集團的路?
周行把咖啡杯放在面前的胡桃木桌板上,側頭看向窗外潔白無瑕的雲海,挑眉一笑道:
「劇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