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參加婚禮的同學們陸續到了。
大多是周行和翟文瀟研究生時期的同窗。
有人帶著伴侶,有人還抱著孩子。
老同學碰面,本該是熱熱鬧鬧的場景,但大家見到周行時,第一反應卻複雜得多。
有驚喜,有拘謹,更多的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侷促。
「周行,好久不見。」
「溫景也來了啊,還是這麼漂亮。」
「文瀟現在在瀾州發展得挺好吧?」
話題全都繞在最安全的邊緣。
沒人問錢,也沒人提經世·景行集團。
更沒人敢拿當年讀書時的玩笑硬套近乎。
周行態度溫和,誰開口都自然地回應兩句。
溫景坐在旁邊,偶爾補上一句恰到好處的話題,氣氛慢慢不至於冷場。
真要熱場子,還得靠翟文瀟。
他端著茶杯,很快就把話題扯到了以前讀書時的糗事上。
「你們還記不記得老周那次被導師抓壯丁?」
「導師讓他做個講座的輔助PPT,好傢夥,他硬生生給搞成了一場宋畫鑑賞會。」
「排版那個考究,圖片那個高清。」
「導師在台下看PPT看得樂出聲,連自己要講什麼都忘了。」
桌上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那股無形的拘束感,終於散了大半。
周行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正準備聽翟文瀟繼續胡扯。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視線越過人群,隨意地落在了旁邊那一桌上。
他頓了一下。
王靜伊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的吊帶真絲裙,髮型做得很精緻,妝容比幾年前時濃了不少。
手裡挽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身材微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
手腕上那塊金表反射著大廳的燈光,挺亮。
笑起來的時候,帶著生意場上那種圓滑與世故。
恰在此時,王靜伊也抬起了頭,剛好對上了周行的視線,起初明顯愣住了。
接著,她的眼神飛快地移到了周行身邊的溫景身上。
溫景側臉清雅脫俗,正低頭給周行杯子裡添茶。
兩人肩膀挨得很近,那種不用言說的自然與親昵,讓王靜伊覺得眼睛有點刺痛,心底莫名發酸。
她下意識抓緊了身邊男人的胳膊。
男人低頭問她:「怎麼了?」
王靜伊勉強擠出一個笑。
「沒事,就是看到以前的幾個同學了。」
這邊桌上,宋清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的。
他彎下腰,靠在周行和溫景中間,聲音壓得很低,急得額頭上全都是汗。
「老周,我真不知道她會來。」
「我根本沒給她發請柬,她今天是跟著我表哥向思航來的。」
宋清急得直抓頭髮。
「我也是剛知道她現在跟我表哥混在一起了。我表哥才離婚沒多久,我去,這特麼都叫什麼事啊!」
語氣里滿是歉意,又夾著點崩潰。
周行神色沒變,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沒事。」
溫景也輕輕笑了笑,聲音溫和。
「我們沒放在心上。」
宋清還想再解釋兩句,周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今天你結婚,你最大。」
「去忙你的,別被這些爛事影響心情。」
宋清吸了口涼氣,重重點頭。
「行,那我先去忙。」
他一走,翟文瀟那顆八卦的心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往旁邊瞄了一眼。
沒過幾分鐘,他靠著強大的社交雷達,已經摸清了情況。
「打聽到了。」
翟文瀟湊近兩人,悄聲道:
「王靜伊之前那個富二代未婚夫孫浩,家裡生意黃了,破產了,婚自然也沒結成。」
「她後來跑來鷺島,進了一家地產營銷公司。」
「向思航就是宋清的表哥,做工程材料生意的,剛離婚不久。」
周行慢條斯理地拆了一顆喜糖,扔進嘴裡。
「沒興趣了解。」
翟文瀟攤手,撇了撇嘴。
「好吧,我閉嘴。」
溫景偏頭看向周行,清冷的眼裡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
「真沒興趣?」
周行偏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我現在比較關心的是,這顆糖太粘牙了。」
溫景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輕輕顫動。
翟文瀟在旁邊豎起大拇指。
「格局打開了啊老周,前塵舊愛還不如一顆粘牙的糖。」
周行咽下糖,平靜補刀。
「別亂用詞,她算不上舊愛。」
翟文瀟直接卡殼,憋了半天吐出一個字。
「絕。」
婚禮很快正式開始了。
沒有誇張的鐳射燈光秀,也沒有主持人用煽情到尷尬的話術逼著新人落淚。
宋清牽著張雅琪走上台,緊張得同手同腳,差點一腳踩到新娘的婚紗裙擺上。
張雅琪輕輕扶了他一把。
兩人對視一眼,全都笑了。
宋清接過話筒,手都有點抖。
「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和雅琪的婚禮。」
「我這人嘴笨,就不會說那些好聽的了,就說一句最實在的。」
他轉頭看向新娘,眼睛紅通通的。
「以後家裡家務我多做,吵架肯定我先低頭哄你,工資卡我全數上交。」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有人帶頭鼓掌叫好。
張雅琪笑著接過話筒,落落大方。
「那我補充一句。」
「他做飯實在是太難吃了,工資卡可以上交,但廚房以後還是先別交給他了。」
宴會廳里的氣氛一下子活泛了起來。
周行坐在台下,跟著眾人一起笑。
他挺喜歡這種婚禮。
不端著,不演戲。
不把生活包裝成虛偽的舞台劇。
沒有繁瑣冗長的儀式,人一到齊,簡單幾句就直接開席。
菜上齊後,同學桌慢慢熱鬧了起來。
有人吐槽著工作里的奇葩領導,有人抱怨孩子上幼兒園有多費錢。
還有人跑去問翟文瀟瀾州有什麼好吃的蒼蠅館子。
周行和溫景吃得不多。
翟文瀟看出他們倆準備離開,主動幫忙接過話頭,把桌上的氣氛控住。
半小時後,三人起身離席。
宋清和張雅琪聽說他們要走,趕緊放下手裡的酒杯,一路送到了酒店門口。
酒店大堂外,海風略帶腥咸地吹過來。
張雅琪的裙擺被風捲起,宋清手忙腳亂地幫她按住裙角。
周行看著眼前這個微胖的舊友,想起很多年前在申城的深夜,對方拎著熱騰騰的豆漿遞給自己的畫面。
他語氣比平時認真了許多。
「宋清,我這個人不太會主動去維護什麼關係。」
「以前在申城讀書那會兒,我身邊的朋友不多。」
「你算一個。」
宋清愣住了。
周行看著他,聲音平穩卻有分量。
「我有錢以後,沒打算換一批朋友,也沒覺得過去那些日子就是可以隨便扔掉的垃圾。」
「你以後別這麼客氣,有事就聯繫。」
「沒事,也能聯繫。」
聽到這話,宋清覺得鼻子一酸,眼眶也有些溫熱。
他趕緊低頭,用力揉了揉鼻樑,掩飾自己的失態。
「老周,我剛才……確實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話。」
他苦笑了一聲。
「你現在站得太高了,太厲害了。」
「我怕自己一句話說得不對,顯得我是在厚著臉皮攀關係。」
周行淡淡笑了。
「那你現在知道了?」
宋清用力點頭,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知道了,以後我一定不跟你客氣!」
翟文瀟在旁邊探出個腦袋插嘴。
「對嘛,不客氣才對!」
「你要是跟老周太客氣了,那我這個天天蹭夜宵的精神債務人,坐在那豈不是很尷尬?」
張雅琪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伸手輕輕在宋清背上拍了一下。
「聽見沒,讓你別自己瞎琢磨。」
幾人正說著話,一輛黑色的奔馳斯賓特從車道拐了過來,穩穩停在門口。
車門無聲滑開。
周念初、周知安、周行遠三個小崽子,被白蘇和寧蜜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來。
周行遠一落地,就像個小炮彈一樣朝著周行撲了過去。
「爸爸!」
周行彎下腰,一把將他抱起。
順手又把乖巧的周念初抱到了另一邊臂彎里。
溫景走過去,溫柔地抱起了還在揉眼睛的周知安。
三個孩子見到了父母,立刻嘰嘰咕咕地說個不停,奶聲奶氣的聲音很是可愛。
宋清看著這一幕,眼神都變軟了。
「老周,你這人生進度,比當年你趕論文答辯還要猛啊。」
周行穩穩抱著兩個孩子,姿態依舊從容不迫。
「答辯比這個輕鬆多了。」
溫景彎起眼睛笑著看他。
「那你今晚回去負責哄睡。」
周行一本正經地點頭。
「那確實是答辯更輕鬆。」
門口幾個人笑作一團。
不遠處的大堂側門,王靜伊正挽著向思航走出來。
她剛走出門,就看見了台階下的周行。
周行手裡抱著兩個孩子,溫景抱著另一個。
在他們身後,是一整個井然有序,氣場極強的團隊。
白蘇和寧蜜垂手等在一側。
車門邊,穿著深灰亞麻西裝的傅淵負手而立,那種骨子裡透出的管家氣場,比許多大企業的高管還要穩得住場面。
更別提旁邊還站著幾個面無表情,眼神銳利的安保人員。
她看著周行低頭和女兒說話,那張清瘦俊朗的臉上全是溫柔。
再看看站在他身邊,美得毫無煙火氣卻又充滿生活溫度的溫景。
王靜伊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硬物用力砸了一下,堵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巨大的落差感和屈辱感幾乎將她淹沒。
向思航正在接電話,語氣很不耐煩。
「我的車到底停哪了?你們酒店到底怎麼回事,我現在趕時間,能不能快點……」
王靜伊根本沒聽清他在抱怨什麼,只是失神地盯著那輛豪華的定製商務車緩緩駛離視線。
宋清送完人,轉身準備回大堂。
經過王靜伊身邊時,腳步停頓了一下。
宋清看了王靜伊一眼,語氣不重,卻字字扎心。
「有些人錯過了,就別總想著回頭看。」
「回頭看多了,連眼前的路都走不好。」
向思航掛了電話,沒聽懂這話的意思,皺著眉問:「老弟,你說什麼呢?什麼意思?」
王靜伊臉色唰地一下白了,身體都有些發冷。
她連忙拉住向思航的胳膊,聲音發虛。
「沒什麼,走吧,你快去開車。」
王靜伊催得極急。
像個打了敗仗的逃兵,生怕跑得慢一點,就會被那段原本可以屬於她,如今卻遙不可及的過去,徹底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