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幫除妖義士放馬的老人見勸阻無用,只得由著許凡與柳紅塵進入石坪村。
村子有些人氣,不過遠沒有正常村莊的生氣,路上擦肩而過的村民絲毫不關心外人進村。
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重新恢復行屍走肉模樣。
半個月前來的十三位除妖義士,到現在一個都沒回來。
那妖怪似乎是牛角山的主宰,再來一對男女也是徒勞。
許凡沒理會麻木的村民,村外他問過兩位老人,沒見過外來會醫術的老頭。
村裡的空屋可以隨便住,逃離家鄉的人也許不會再回來。
許凡選了一座農家小院,在此歇息一晚,明日進牛角山。
「許大好人快出來,今晚夜空好美。」
柳紅塵站在院中,仰頭望向天邊皎白圓月,天幕星河遍布。
……
安靖山透過頭頂密林,只見枝葉將明月切割成小塊。
像是一塊破碎羊脂白玉。
此刻,他憂心忡忡。
已經進入牛角山半個月,原本他在臨陽城號召的十三位江湖義士,其中他的六位徒弟。
如今加上他自己還剩七人。
加上石坪村找來的嚮導,已有七人被妖怪所害,屍骨無存。
第一天晚上本地嚮導去撒尿,消失不見,隨後同行武夫也陸續消失。
更為可怕的是,他們連妖怪長什麼樣子都沒見到。
第十天其他人膽怯,提出下山,卻是在密林里迷了路,有武夫白天爬上樹頂,只見到兩座擎天高峰。
他是十三位武夫中境界最高的人,開竅境巔峰。
掃視一圈周圍的同伴,個個一言不發,即使橘黃火光照在臉上,仍然陰霾一片。
安靖山看向中間的焰火,雙目出神。
他並不怕死,若是有人記得他也曾豪氣沖天,為民高除妖。
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就算死於妖爪之下,也不枉此生成為一名江湖武夫。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唯一遺憾的是兩個月前女兒被他派去南陵郡那邊辦事。
最後一面已記不清楚了。
他已在家中留有書信,只寄希望女兒看完書信不會犯傻。
安靖山驀地想起自己自幼父母雙亡,流落街頭,成為小叫花子。
在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因為要飯過了界,四五位同是乞丐的大孩子,對他一頓拳打腳踢。
拳頭與腳密集如雨點砸在他瘦弱的身體上,他無力倒在地上,本能護住腦袋,蜷縮身體。
後來有一位見到的江湖武夫呵斥兩聲,驅散了群毆他的乞丐。
不然他真會被群毆致死。
武夫問道:「為何不還手?」
少年安靖山回道:「沒吃飽。」
武夫又問:「吃飽後你想做什麼?」
少年安靖山想了想,小聲說道:「想做和你一樣的事。」
武夫怒吼一聲:「大點聲!想做什麼?!」
少年安靖山竭盡全力吼道:「想做和你一樣的人!」
那位江湖武夫就是他後來的師父。
師父到死的那天,也只是一位通脈境武夫。
埋葬師父後,他來到臨陽郡做鏢師,後來超越了師父,突破開竅境。
於是,辭去了鏢局東家許諾的大鏢頭之位,在臨陽城開了一家武館。
平素愛打抱不平,仗義執言,得了一個「安大俠」的名號。
娶妻生女,一家其樂融融。
女兒三歲時,妻子染病去世,沒娶續弦進門,獨自撫養女兒。
女兒平時酷愛刀槍習武,時不時找讓他指點兩句,真讓她練成了淬體境。
有一天,安靖山將她叫到跟前,問道:「芊芊,你為什麼要練武?」
女兒不帶一絲猶豫,回答擲地有聲:「我想做和爹一樣的人!」
待到女兒離開後,他坐在椅子上,沉默許久。
對著空蕩蕩的房屋喃喃自語:
「孩子,這條路比你想像中難走得多。」
「啊!救我——!」
這聲音只是兩息時間,戛然而止。
慘叫聲打破黑夜,將沉浸回憶的安靖山驚醒,他握住腰間的刀:
「怎麼回事?!是誰被妖怪抓走了?」
另外緊張兮兮的五人手放在兵刃上,看了一圈。
一人嘴皮子哆嗦著回應:「是……是小六,剛才……剛才他坐得比較遠。」
安靖山閉上眼睛,腦海里出現的是平時愛說笑的小六,一位通脈境武夫,本有著光明未來……
這些天夜間神出鬼沒的妖怪,快將他們精神折磨崩潰。
稍不留神,一個人就沒了。
六個人抽出兵刃,背對火堆,看著漆黑的密林,裡面藏著一隻隨時吞噬人的妖怪。
這種防禦架勢,六位替民除妖的義士保持到了天明。
危險時刻總算過去,提心弔膽的六人在火堆灰燼邊坐下休息。
今晚又該是誰遇害呢?
……
「許大好人,天亮了,快起床。」
柳紅塵坐在床邊,削蔥般的手指揪住了許凡臉上的肉。
「小紅,放手。」
許凡伸手抓住臉上的手掌。
「你又調皮了是不是?」
柳紅塵掙開那隻大手,後退兩步,雙臂抱胸。
「哼!怪我調皮?」
「你根本就是在裝睡!」
一個比她厲害的武夫,不會本能察覺她進門?
就像山裡的麻雀不知道蛇會爬樹一樣可笑。
許凡坐起來,裝作沒聽見,驚嘆了一聲。
「噫!來自白陽山的笨蛇變聰明了!」
柳紅塵扭頭出門,同時不服氣說道:「我一直很聰明,只是你沒發現。」
收拾好一切,草草吃了一頓早飯,許凡與柳紅塵向著牛角山進發。
早上露水多,柳紅塵小心抓下路邊不知名植物的寬大葉片,合攏成碗狀,葉片上的所有露水匯聚中間。
隨後她仰頭張嘴,將露水倒進去。
許凡看得直皺眉頭,瞧把孩子窮得。
渴飲朝露,就差餓吃野果了。
「水囊里還有水,想喝我可以給你取。」
柳紅塵小口咽下露水,「我不渴。」
「那你喝露水幹嘛?」
「我看話本上說,山里修仙之人就是這樣,早上喝露水,中午吃仙草糊糊,晚上吃仙丹。」
許凡給了她一記白眼:「你是蛇啊,修哪門子仙?難不成你想當蛇仙?」
「做蛇仙也不錯啊。」柳紅塵饒有興趣回道。
「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話本作者懂個屁的修仙!他自己修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