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陽城,郡守府。
暮色沉沉,燭火映照。
議事大廳內眾人濟濟一堂,座無虛席。
有的是戎裝將軍,有的是勁裝打扮的高手,全是納氣境以上的高手。
為首的慕容珂身著銀甲,目光落在身旁的兩封書信上。
這兩封信在下午先後送達,分別來自京城與清淮郡。
他掃了一眼面前眾將,朗聲開口:
「自本王決定舉兵還我大魏太平天下,已有數月,今日召諸位前來,共議大事。」
慕容珂拾起兩封書信,廳中眾人目光匯聚而來。
「這兩封信分別來自皇帝慕容弘和生靈聖教的辰武聖子,皆有合謀之意,諸位有何見解?還望諸位暢所欲言。」
幕僚寇先生將信接過,當著眾人的面朗聲宣讀起來。
一群人聚精會神聽著,神色各異,慕容珂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信中內容他早已知曉,慕容弘借祖宗名義規勸,邀他聯手對付生靈聖教,還大魏江山一片朗朗乾坤。
平定叛亂後,許諾以南平、軒江、漩水為界,共分天下。
辰武聖子在信里給了兩個選擇。
一是合力掀翻大魏,讓他率軍從雲陽北渡軒江,攻打慶安、常山兩郡。
二是一旁觀望,老實待在自己的地盤上,不要出兵雲阜郡。
眾將聽完信的內容,當堂議論起來。
不一會兒,原雲陽斬妖使沈鴻率先站出來,保守建議:「王爺,這兩方都不能信,只怕其中有詐。」
「不論是哪一方都可能是陷阱,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廳中眾人七嘴八舌,有人贊同,自然也有人反對
朝廷借道變成進攻,生靈聖教在他們渡江中途發難,都有可能發生。
鎮南軍的鄭赫左右看一眼,站出來反駁:
「王爺,依末將之見,兩邊都不答應,我們應先過南平,直取常山。」
雲阜郡目前將他們與生靈聖教分隔開,成為緩衝地帶,只要雙方不取下這塊地盤,可以相安無事。
而南平城守軍堪堪千人,王爺與白陽山似乎有些關係,可以爭取過境攻打常山。
接著又有人建議與生靈聖教合作,一起反了。
慕容珂在上首靜靜聽著這些人的意見,沒有說話。
他早就有自己的打算,這些人有老部下,也有歸附投降之人,成分複雜。
現在讓手下眾人一起集思廣益,聽聽他們的想法。
順勢偏向與自己不謀而合的一方,免得有人心生不滿,以為他獨斷專行。
朝廷想借道,需要先過南平,那地方他都說了不算。
生靈聖教聲勢浩大,打的是反朝廷旗號,目前未拿下雲阜,不曾從軒江方向進攻雲陽,看來志在京城。
不能讓任意一方輕易取勝。
最好策略是維持現狀,坐山觀虎鬥。
眼下當以防禦為重,出現帶傷的勝者再考慮主動出擊。
「諸位肅靜,王爺有話要說。」
滿堂嗡嗡議論漸漸安靜下來,齊齊看向上首之位。
慕容珂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三足鼎立,朝廷實力雄厚,聖教聲勢勁猛,唯我等勢單力薄。」
他轉頭看向最先開口的沈鴻道:「沈將軍的擔心不無道理,我們有天險為屏障,尚可自保。」
「聖教野心勃勃,目前無暇顧及我們,但也不能掉以輕心,當以防禦對方為主。」
這下廳中眾人陷入沉默,鎮南王的分析不無道理,眾人無言以對。
鎮南王趁勢命令諸將加強雲陽軒江沿岸防務,以及對雲阜郡這一緩衝區域的戒備。
等眾人領命散去,鎮南王將兩封信放到燭火上點燃燒毀殆盡。
他根本就不打算理睬,只當從未收到這兩封信。
一旁的幕僚寇先生捋著山羊鬍,此刻心知肚明,恭敬道:
「王爺思慮周全,實在高明至極。」
看似鎮南王只有依賴白陽山、軒江的地利之便,實際上還有天時與人和。
趁著生靈聖教在清淮郡起兵,順勢而為,聖教有什麼理由攻打過來?
要說反朝廷,反慕容弘,他們在干與生靈聖教相同的事情,可謂是志同道合。
辰武聖子在教徒心中就是悲天憐人、無私濟世的形象,轉頭攻打同道中人叫個什麼事?不怕形象崩塌?
辰武聖子不怕名聲受損,只管攻打就是了!
……
與此同時。
清淮城外。
聖教大軍的營帳火光綿延數里,場面極為壯觀。
一隊隊兵卒來回巡邏,盔甲閃爍寒光,裡邊混雜許多不一樣的身影。
有的身穿皮甲,有的穿著竹甲,帶的是做工粗糙的大刀與長矛,一看就不是朝廷官軍。
這些都是臨時加入聖教大軍的聖教教眾。
各種打扮的人混雜,唯一相同的是腰系黑巾,這是聖教軍的標識。
互相打招呼問候,都是一句「生靈之母在上」之類的話起手。
中軍主帳,燈火通明。
辰武聖子盤膝而坐,嘴裡默默念著生靈經。
聖教高層最後一人離去,他方才睜開雙眸。
背後一道淡紅身影顯化,赫然是人首蛇身的凝神。
他喃喃自語道:「若是再遇見東方懿,某也有一戰之力。」
如今的他,無需修煉武道功法,便可以特殊體質本能般地提升實力。
辰武聖子終於理解黑蛟妖王當初的感慨與震驚,稱呼他為偉大傑作。
當初地下妖樹之心,似乎喚醒了他體內的某種遺傳血脈,讓他可以以人化妖,實力暴增。
這是一條屬於他的通天大道!
辰武聖子心中激動,旋即想到方才帳中商議結果:「渡漩水,取京城。」
這並非他一意孤行的決定,生靈聖教起於漩水,一步步發展壯大,皆拜皇帝慕容弘所賜。
聖教弟子數不勝數,囊括被沉重稅賦逼迫平民百姓,為大義的朝廷官軍將士,漩水沿岸的幫派,以及黑蛟妖王麾下的漩水大妖。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被納入了生靈聖教。
起義一直以推翻昏君暴政、還蒼生一個天下太平為旗號。
鎮南王同時起兵響應,若是此時攻打,有違當初的大義。
只得決定趁著人心未散,一鼓作氣,登基稱帝之後再說。
辰武聖子面色平和,走出營帳,望見天邊繁星似海,月明如晝。
他一時恍惚,肩頭承擔了太多重任。
祖父顧凌天的皇圖霸業,發配充軍的顧氏族人的自由,遠方英娘與幼子的名分,與武道天驕許凡的恩怨……
辰武聖子在心頭喃喃自語:
「我顧桀從未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