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啊……」
鷹老搖著頭，眼角堆起細紋，眼神卻溫得像曬透的舊棉絮。
「快進去吧，別磨蹭。」
傲滄瀾怕他改口，側身朝雲凡一抬手，催得乾脆利落。
雲凡迎上鷹老視線，鄭重頷首；鷹老亦回以一點頭，輕而穩。
「從前聽人講，妖族生來嗜血殘暴。如今親眼所見，才知不過是兩族隔著刀鋒站位罷了。」
雲凡心頭微熱。
那些泛黃書頁里寫的妖族，個個青面獠牙、食童啖心。
可眼前這少年世子，這白髮老者，分明和山下酒肆里打盹的掌柜、私塾中訓學生的先生沒什麼兩樣。
大殿深處，一扇漆黑光門靜靜懸浮。
雲凡只瞥了一眼，指尖便莫名發涼——仿佛有看不見的沙漏正瘋狂傾瀉，連呼吸都像被拽著往前奔。
「這是秘境入口？」他轉頭問。
「荊棘嶺的天時秘境。」傲滄瀾聲音清朗，「外層時間流速是外界兩倍，越往裡越快，最深處可達百倍。」
「百倍？那裡面過一天，外面豈不是過去百日？」雲凡瞳孔微縮。
「正是。」
傲滄瀾頓了頓，又補一句：「但沒人敢真闖到百倍區。經脈撐不住，尋常最多停在三四十倍。」
「還等什麼？帶路！」雲凡腳步已邁出去半步。
傲滄瀾沒多話，掌心一翻，光門應聲洞開，隨即引他跨入。
秘境內，幽暗無邊，唯見萬千光點如流星掠過。
入口處的光點尚緩，越往裡，它們撕裂空氣的嘶鳴越尖銳，軌跡快得只剩殘影。
雲凡剛踏穩，便覺渾身氣血如沸，真元奔涌之速陡然翻倍，筋絡間似有細小的鼓點在敲。
「好地方！能常駐修煉嗎？」他脫口而出。
傲滄瀾搖頭：「不行。時間錯位太狠，待久了，肉身會提前枯朽。」
「頂多十天。出來後，必須在外頭等滿十年，才能再進。」
「若十年內重入，壽元當場折半。」
雲凡猛地扭頭：「那你陪我進來，豈不是自斷十年機緣？」
「你給的玄晶太多，我得抓緊煉化。」傲滄瀾擺擺手，語氣隨意。
雲凡沒接話，只靜靜看了他一眼。
玄晶在外煉化，不過多耗些辰光；偏選此時此地——這十日光陰，他本可以獨自吞下。
雲凡心裡亮堂得很。
他轉身便向幽暗深處走去。
「三四十倍足矣，莫再往裡！」傲滄瀾在後提醒。
雲凡恍若未聞，步子反倒更快。
傲滄瀾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回來！你的經脈扛不住！」
「扛得住。」雲凡回頭一笑，牙白得晃眼，人已躍入百倍流速區。
他立在那裡，衣袍不動，髮絲卻如被狂風撕扯。
傲滄瀾怔住。
百倍之地。
連他自己，拼盡全力也只抵得七十倍——那已是命門繃到將斷的極限。
雲凡竟能輕而易舉地將時間流速推至百倍。
此時，他正閉目凝神，參悟神級戰技《暗影》。
傲滄瀾一邊煉化玄晶，一邊目光不離雲凡，唇角微揚：「等你修為穩了，咱倆非得痛快打一場不可！」
話音未落。
雲凡體內，一條條暗脈如墨藤初生，飛速交織成網。
僅一日，已有近三成暗脈悄然成型。
「最多再熬三天，《暗影》便可初具雛形。」他心底微熱——這是他親手修成的第一部神級戰技。
「須待滿十日，後七天……干點什麼？」他略一沉吟。
重拾聖級戰技？
罷了。
他輕輕搖頭，仍選擇紮根於《暗影》。
入門不過三天之功，若再續七日苦修，未必不能攀至大成之境。
他再度沉入心神。
第三日黃昏。
五千餘條暗脈盡數貫通，彼此咬合如環，雲凡身形倏然淡去，仿佛被夜色一口吞盡。
遠處盤坐的傲滄瀾始終留意著他，見此一幕，眉峰微跳：「三天？比我預想的快了一半還多。」
他早翻過《暗影》殘卷，清楚修煉門檻：五千道暗脈缺一不可。依雲凡此前展露的資質，他原估需九日方能成形。
誰料，三日即成。
雲凡雖隱，可傲滄瀾身為上古妖族，五感通靈，依舊能循著極細微的氣息波動，鎖定其所在。
這已極難得。
畢竟，他不是尋常妖類。
「若他不出現在我百丈之內，單憑感知，我真難揪出他來。」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能在百丈外斂息無痕，這《暗影》，確配得上「神級」二字。
第六日正午。
傲滄瀾忽覺那縷氣息正急速衰減，抬眼望去——五十丈開外，雲凡的輪廓正一寸寸融進空氣，連呼吸、心跳、體溫，都在悄然蒸發。
「小成了……」
他神色一肅。
這才過去三天，雲凡竟已跨入小成之境。
戰技越往後，每進一步都似攀絕壁。
這般進度，遠超他預料。
見雲凡仍未收功，傲滄瀾眉頭微蹙：莫非，他還想沖大成？
離秘境關閉，只剩四日。
四日……未必不夠搏一把。
他壓下雜念，繼續煉化玄晶，靜候。
第八日清晨。
五十丈外，空無一人。
連最後一絲氣機也杳然無蹤。
傲滄瀾瞳孔驟縮——
大成了！
只用了兩天！
一部神級戰技，從入門到大成，他若親修，少說也得三個月反覆打磨。
雲凡卻只花了八天。
「他的天賦……比我所想的，還要深不可測。」傲滄瀾心緒翻湧，既有激賞與熱望，亦悄然浮起一絲隱憂。
待他修為追平自己那日，若真動起手來……
輸了，豈不顏面掃地？
不行。
必須贏。
他眸光一凜，戰意如火騰起，血脈深處久違的滾燙重新奔涌。
他已太久沒嘗過這種被逼到崖邊的酣暢了。
雲凡的每一次躍升，都在無聲擂鼓，催他向前。他向來不信服，更不認輸。
他緩步靠近，在距雲凡約十丈處駐足，終於捕捉到那一絲幾不可察的滯澀感。
「《暗影》大成，十丈之內，足以致命一擊。」他頷首，聲音低沉而篤定。
保命綽綽有餘。
雲凡回返後，打交道的多是修士。尋常修士若無特殊天賦，感知範圍撐死也就三四丈。
第十日已過。
傲滄瀾剛將玄晶之力盡數煉化，血脈明顯精進，正閉目體會體內奔涌的古老力量。
倏地——
他眉心一跳，心頭警鈴大作。
雲凡呢？
念頭剛起，他猛地睜眼環顧，四下空蕩，哪還有雲凡半點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