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長老互望一眼,再不遲疑,齊刷刷跪倒於地。
「恭賀第一劍老,晉位劍主!」
「恭賀第一劍老,晉位劍主!」
弟子們亦俯首叩拜,山呼如潮。
那些未曾附逆者,更是熱淚盈眶——天劍宮,終於出了劍主。
從此外敵欲欺,必先掂量掂量:敢不敢接這一劍。
第一劍老抬手輕壓。
數十道銀光倏然劈落。
六位長老、三十八名弟子,甚至來不及拔劍,已身首異處。
全場譁然失色。
「隨第二、第三劍老反叛者,今日已肅清。其餘牽涉較淺者,既往不咎。」
「但——」
「再有悖逆之舉,」
「殺,無,赦。」
眾人撲通跪倒,額頭觸地,不敢抬。
僥倖未罰者,指尖發麻,後背濕透——方才那一瞬,真以為自己已成劍下亡魂。
背叛?誰還敢提這兩個字?
連主謀都成了殿上懸屍,誰還敢當那個頭?
「雲凡兄弟,出來吧。」第一劍老忽然開口。
雲凡從殿內緩步而出,眉間猶帶疑色。他剛收到傳音,只道待在殿中勿動,莫隱身形——至於要做什麼,他確實半點不知。
劍壹長老猛一抬頭,滿臉愕然:
這氣度清朗的年輕人,究竟是打哪兒來的?
「雲凡兄弟與我相交忘年,自今日起,便是我天劍宮『名譽劍老』。」第一劍老聲音未落,餘音已震得殿梁微顫。
什麼?
名譽劍老?
滿殿長老、弟子齊齊一怔,呼吸都滯住了。
這頭銜,天劍宮設了近千年,專授那些不願入宮、卻願以劍道為紐帶相系的絕世人物。
不歸宮律所束,不領宮俸所養,可權柄之重,竟與正統劍老無二——號令所至,全宮劍修,無論長老弟子,皆須執劍聽命。
千年以來,獲此殊榮者,唯有一人。
還是開派老祖親授。
而那位,修為通天,劍意壓得整座東域喘不過氣,論境界,與老祖並肩而立。
話音未盡,一道銀光倏然掠過——
不是劈向他,而是斬在他腳邊三寸之地。
地面無聲裂開,劍痕直墜地心,深逾千丈,幽黑不見底。
老長老喉頭一緊,僵在原地,連衣袖都不敢抖一下。
本欲開口的另幾位長老,腳步剛抬,又硬生生釘在原地,手按劍鞘,指節發白。
「若連這點決斷我都無權做,天劍宮留著,還有何用?」第一劍老目光掃過全場,冷如雙刃,「你們不服,只管來試——接我一劍,或,我即刻離宮。」
頓了頓,他唇角微揚:「以我今日劍道,縱身不屬任何宗門,亦可獨步青冥。」
眾長老臉色霎時慘白。
劍老可換。
劍主……一旦離去,天劍宮便失了脊樑。
名存實亡,不過是早晚之事。
「參見名譽劍老!」
那老長老膝蓋一彎,重重跪下,額頭觸地。
其餘人再不敢遲疑,嘩啦一片伏跪如潮。
弟子們也紛紛俯首,山呼之聲響徹廣場。
雲凡站在原地,手足略顯侷促,轉頭看向第一劍老:「老哥,這名譽劍老……要不就算了?我真扛不起。」
「老弟,除了你,誰配得上這三個字?」
「我知道你看不上這宮牆規矩,但這些人,替你跑個腿、遞個信、查點事,總比你孤身奔波強。」第一劍老笑得坦蕩。
「我另有要務,不能久留天劍宮。」雲凡搖頭。
「正因如此,才設這名譽劍老——你無需駐宮,無需理事,只需一聲令下,全宮上下,隨你調遣。」
「還能這樣?」雲凡一愣。
「劍老就是劍老。凡劍老之下者,劍令如天詔。」
「老弟,你就應了。對你,只有利,沒有縛。」
話說到這份上,雲凡也不推辭,頷首應下。
——往後追查身世,若得天劍宮暗中助力,線索或許早一步浮出水面。
轟——!
驚雷炸裂,毫無徵兆。
晴空瞬變,烏雲翻湧如墨,層層疊疊,竟凝成九重黑雲,沉沉壓在天劍宮穹頂之上。
「要落雨了?」
「這雲……我活六十載,頭回見。」
「快看宮外——天朗氣清,一縷雲絲都沒有!」
「怪了,黑雲只罩我天劍宮,像被一隻巨手扣在頭頂……」
眾人心頭莫名發緊,氣血浮動,神思難寧。
「是千年大劫……來了。」一位白眉長老低聲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千年大劫……
滿場寂靜,只剩風掠檐角的嗚咽。
「不是說尚有數月餘裕?」
「我們連護山劍陣都未校完啊……」
天劍宮的長老與弟子們紛紛抬頭,仰望蒼穹——九重墨雲層層疊疊壓下來,沉得叫人喘不過氣。
「原定撤離的年輕長老和弟子,即刻出宮!」第一劍老聲音如鐵,斬釘截鐵。
話音未落。
一隊身影已疾步奔向山門,袍角翻飛,劍穗急顫。
千年大劫來了。
整座天劍宮,怕是要連根拔起。
血必流,命必折。
早先便已布好局:讓這批新銳離宮,為宗門存一線香火。
日後若需重立山門、再續道統,靠的正是他們肩上的劍、眼裡的光。
其餘人,則留下迎劫。
轟——!
一道紫雷劈在宮牆外三丈處,震得青磚裂開蛛網。正欲踏出山門的年輕人們,硬生生被逼退半步。
他們轉身奔向東側偏門。
又是一道雷,撕開雲幕,直貫門楣,焦木味瞬間瀰漫。
再換路,再遇雷……密如織網,無隙可鑽。眾人只得折返,額上沁汗,指尖發涼。
「怎會如此?」
「為何走不出去?」
驚疑聲四起。
走不了——豈非意味著,這些尚未成器的年輕血脈,全得困在這方死地里,隨天劍宮一同埋進劫灰?
扛不住,便是同葬。
「第一劍老……我天劍宮的根,怕是斷了。」劍壹長老喉頭滾動,聲音乾澀。
「不礙事。」第一劍老抬手輕揮,目光投向雲海深處,「劍辰三人尚在域外,根,還在。」
他凝望著那九層黑雲,神色竟出奇地穩。或許歷經數度生死邊緣,生與死在他眼裡,早已不是非此即彼的抉擇,而是一口氣、一段路、一場修行。
「老弟,你自去吧。」他對雲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