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
龍捲徐斂，劍光漸收。
第一劍老與雲凡重新立於眾人眼前。
老者面色枯槁，唇無血色，顯是元氣大耗，須閉關數月方能復原。
他緩緩抽手，退至階下，袍袖垂落，再不言語。
一百五十八載劍心所悟，已盡數渡入雲凡識海。
能化幾分，吞幾成，全憑他自己。
第一劍老心中早有盤算：以雲凡之質，臻至劍師境，當屬穩妥。
此時。
雲凡體表忽綻劍氣，白芒凜冽，如雙刃出鞘，鋒銳逼人。
「天罡劍氣……」
「原來他走的是天罡一脈。」
「此道最重心性，非剛直不屈者不可入門；入門難，進境更難，一步一劫，寸寸如登刀山。」
幾位長老低語交疊，聲中皆帶驚意。
話音未落，那白氣竟悄然轉為淡黃，鋒芒陡盛，割得近處弟子額角生疼。
「成了劍者！」
「剛承道不過片刻，便自劍修躍至劍者？」
「有何稀奇？百五十八年劍道真解入體，若還慢，反倒怪了。」
「不錯，我等當年若有此機緣，也未必遜色。」
眾人尚在議論，雲凡身上劍氣再變——淡黃褪盡，浮起一層溫潤淡金。
光未至，刺已生。
觀禮弟子紛紛閉目側首，有人淚流不止，眼瞼灼痛如焚。
連幾位長老亦不得不運起真氣護住雙目。
「劍師！」
「此刻他已是劍師。」
「天罡劍氣之銳，竟至如此！名譽劍老不過化元中期，單論劍鋒之利，怕已可斬化元後期之修。」
一位長老輕嘆出聲，目光灼灼，滿是艷羨。
年紀輕輕，執天罡正道，登劍師之位——已是難得的俊傑。
雲凡卻仍佇立不動，衣袂未揚，呼吸如常。
第一劍老眸光微凝，心頭微震：莫非……他還未止步？
「劍師之上，便是大劍師。」
「若他真能踏過此關，那這小子的根骨，便遠超我所料了。」
話音未落，劍氣轟然一熾——金芒轉為純金，燦若熔日，銳似裂空。
弟子縱有防備，仍有兩人猝不及防，雙目劇痛，血淚順頰而下。
長老們齊齊催動真元護住眼竅，才堪堪穩住心神。
「大劍師！」
「借第一劍老百五十八年劍道真傳，一刻之內，自劍修直抵大劍師之境！」
先前尚存疑慮的幾位長老，此刻再無半分異議。
換作他們自己，得此機緣，能至劍師，已是極限。
大劍師？
非絕世之資，斷不可及。
雲凡依舊靜立，仿佛入定，又似沉淵。
第一劍老瞳孔微縮，指尖微顫：
老弟……莫非要破劍主之關？
倘若真成——
那便不是天賦卓絕，而是驚世駭俗了。
傲滄瀾的目光始終鎖在雲凡身上。
約莫一炷香工夫，雲凡周身劍氣愈盛，金芒漸熾，竟隱隱泛出青白、赤褐數道異色光暈。
「還差一點。」
雲凡緩緩睜眼，輕嘆一聲——只差一線，便能叩開劍主之門。
並非他天資不足，而是第一劍老所傳的根基沉澱尚欠火候：若滿一百八十年積澱，他確有十足把握躍入劍主境。
「已是大劍師了，實屬難得。距劍主，不過半步之遙。」傲滄瀾踱步上前，望向雲凡的眼神愈發發亮。
他心底那股戰意幾乎按捺不住。
可終究還是壓下了。
眼下雲凡修為未穩，待他真正踏足劍主、乃至大劍主之境——那時再放手一搏，才不負彼此鋒芒。
「賢弟莫急，你年歲尚輕，憑這等天賦，劍主之位，怕是用不了幾年就能穩穩拿下。」第一劍老開口勸道。
「也只能如此了。」雲凡頷首。
「看來，大劍師這境界，你並不滿意？」傲滄瀾眉梢微揚。
「大劍師與劍主之間，隔著一道天塹。」雲凡直言。
「就憑你如今的修為，未覺醒的化元境巔峰，乃至其下所有修士，皆可隨手斬落。」
「即便對方已覺醒，同境之中，你也足以硬撼三次覺醒者。更何況——你並非純劍修，一旦底蘊盡出，斬之如割草。」
傲滄瀾伸手拍了拍雲凡肩頭，聲音沉實：「你已是人中龍鳳，只是境界暫未追上實力。待你修為齊平，放眼諸天驕，無人可與你並肩。」
「和你比……差得太多。」雲凡搖頭。
「你多大？」傲滄瀾忽問。
「快二十了。」
「我兩百歲。」
「兩百？！」雲凡愕然，原以為他不過與自己相仿年紀。
「妖族壽數綿長，與你們人族不同。若論成長階段，我實則與你年歲相當。」傲滄瀾略帶無奈地答。
「再說，我們自胎中便納氣鍊形。」
「雖你們人族進境遠勝我族，但你這般年紀便至此境，已屬鳳毛麟角。」
「以你之質，修為一日千里，絕非虛言。」
他深深看了雲凡一眼——見過的人族天才無數，卻無一人，能如雲凡這般令他心折。
此時，傲滄瀾額心忽現一道幽紋。
紋路驟然明滅。
他面色瞬時一沉。
「出什麼事了？」
雲凡抬眼。
「我父親召我回荊棘嶺，事態緊急。」傲滄瀾語速加快，「我必須即刻動身。」
「需我同行麼？」
「不必。他已返荊棘嶺，你不可擅入——若被他撞見，我未必護得住你。」
傲滄瀾擺手，又正色道：「你那三位師侄，我即刻放行，亦會將此間始末盡數轉告。」
「好，珍重。」雲凡肅然。
「你也珍重。」
他頓了頓，終是轉身，撕裂長空而去。
雲凡佇立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逝於天際。
心頭那一簇火，並非單為仰望傲滄瀾之高，更是因天劍宮這場千年大劫——讓他徹骨明白：力量，才是命懸一線時唯一的倚仗。
劫雷之威，摧山斷岳。
若無足夠修為，連站穩都難。
銀髮女子曾言，此僅是小道天劫，威能平平；真正的大道天劫，方是焚天煮海、傾覆乾坤之劫。
而修煉，從來離不開資源。
天劍宮底子尚薄，剛躋身千年勢力之列，氣運初臨，還需時日沉澱積累。
「對了，墨氏小秘境還沒去過。」
雲凡動身前往墨城，取出那枚墨牌。
「老哥，貴宮傳送陣……能借我一用？」他朝正在調息的第一劍老開口。
「老弟要出遠門？」
「去趟墨城。」
「去那兒有事？」
「當初得了塊墨牌，可入墨氏小秘境。放著也是放著，不如進去閉關一陣，把修為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