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的功夫,李金宇搬著一箱大烏蘇回來了,身後還跟著菸酒店的吳老闆,手裡也搬著一箱啤酒。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餐廳,啤酒箱子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秦總,啤酒放哪兒?」吳老闆把箱子放下,擦了把額頭的汗。
秦閒指了指後廚的方向:「放廚房冷藏櫃裡,先冰著,晚上喝。」
李金宇二話不說,彎腰抱起一箱就往廚房走。
吳老闆也跟在後頭,兩人把啤酒一箱一箱碼進冷藏櫃,碼得整整齊齊。
吳老闆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台一百寸的大電視上,腳步頓時慢了下來。
他仰著頭,盯著黑屏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兩秒,嘖嘖了兩聲:「秦總,你這電視看著夠勁!快趕上電影幕布了。你們晚上是要看球嗎?」
秦閒點點頭,從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嗯,今晚德國隊,約了幾個朋友一塊兒看。吳老闆也喜歡看球?」
吳老闆呵呵一笑,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算是個假球迷了,懂的不多,就是愛湊個熱鬧。平時在家一個人看沒意思,媳婦兒又不讓我開太大聲音,說是吵著她看電視劇。」
秦閒笑了,把水杯放下,朝吳老闆一抬手:「那晚上你一塊兒來看球,咱們一塊兒喝點。人多熱鬧,正好德國隊那場十一點才開始。」
吳老闆眼睛一亮,嘴上卻還在客氣:「那多不好意思,你們朋友聚會,我摻和什麼?」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咱也算是老熟人了,就這麼定了,晚上關了店門直接過來,菜我讓後廚備。」
吳老闆的菸酒店就是租的秦閒的房子,算是早就認識了。
吳老闆搓了搓手,也沒再推辭,笑著說:「行行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幾點開始?我九點半關店,過來正好。」
「九點半過來先喝著,十一點開球。」
吳老闆樂呵呵地出了餐廳,推門回了自己店裡。
這邊兩人閒聊的功夫,李金宇早就從廚房出來了。
他徑直走到了自助餐廳靠窗的那張桌子前。
李成林正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遙控器在調台,一百多個頻道翻來翻去,最後又停在了體育頻道。
畫面上正在重播昨晚的比賽集錦,解說員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嗡嗡的,他也不怎麼認真看,就是手裡有個東西拿著踏實。
李金宇走到他面前,沒有坐下,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老子。
「你來幹嘛的?還穿成這副模樣,你讓晶晶看著了怎麼想?」
老李被兒子這麼一瞪,老臉一紅,手裡的遙控器都忘了換台。
他把遙控器放在桌上,雙手搓了搓膝蓋,支支吾吾地說:「我這不是,本來我是想偷偷的過來,偷偷的走,沒想讓你們見著!」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兒子一眼,聲音更小了:「我這不是想給你把把關嗎?你從小到大哪談過什麼對象啊?這回好不容易有個靠譜的,我不得親眼看看?」
李金宇白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跟他媽生氣時候一模一樣。
「你給我等著,你看我回去告不告狀。等我媽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老李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變了。
他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拉兒子的袖子:「哎,你別!這點事不用跟你媽說,再說了,你爸就是來看看,什麼都沒說啊。你看我連前台都沒敢靠近,就遠遠地看了一眼……」
李金宇把袖子從他手裡扯出來,冷笑了一聲:「遠遠地看了一眼?你穿成這樣,背個破包,拿著螺絲刀蹲在牆邊看,你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你是裝的?」
老李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根子紅得能滴血。
李金宇看著自己老子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話說你身上這破衣服哪來的啊?咱們家衣櫃裡可翻不出這樣的衣服?」
李成林幹活的衣服不是沒有,可都被李金宇老媽洗的乾乾淨淨的,有破的也早就給他換了。
老李愣了一下,然後笑的有些不自然,「店裡小徐的,跟他找了一件將就著穿穿。怎麼樣,還挺像當年那模樣的吧!」
李成林早年也是什麼活都能幹的,後來機緣巧合才發了筆小財,這才轉行干起了建材。
「跟十來年前差不多,那會兒你天天下工回來就是這造型。對了,剛才你也看了,你覺得晶晶人怎麼樣啊?」
李成林靠在椅背上,認真想了想,說了一句:「挺好的。我看她辦入住的時候,說話利索,做事也麻利,對客人態度也好。是個不錯的姑娘。」
李金宇嘴角一翹,想忍沒忍住:「那可不,你兒子看人還是挺準的。」
老李看著兒子這副得意的樣子,忍不住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別翹尾巴,人家姑娘好是人家的事,你得對得起人家。以後好好處,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知道了知道了。」李金宇揉了揉後腦勺,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轉身要走。
走出去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老李,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爸,你這身衣服,以後別再穿了,真不好看。」
老李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別著別針的灰色夾克,再看看王凱身上那件印著「保利水管」的工裝外套,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過了半個小時,土菜館把菜送過來了。
兩個大保溫袋,花生米、拍黃瓜、涼拌豬頭肉、醬牛肉、滷雞爪、油炸花生米、蒜泥白肉,還有幾個熱菜:干煸四季豆、爆炒腰花、紅燒帶魚、酸辣土豆絲。
盤子一個接一個地端出來,不到五分鐘就擺了滿滿一桌。
紅紅綠綠的,看著就開胃。
李金宇幫忙把保溫袋收走,又從廚房把冰好的啤酒搬了出來,一瓶一瓶擺在桌角。
瓶壁上的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在桌面上留下一圈圈水漬。
「行了,菜齊了,酒也到了。」
秦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齒咬開瓶蓋,「都別站著了,坐吧。」
王凱第一個不客氣,在秦閒旁邊坐下,伸手就抓了一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嘣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