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場臨近結束的時候,墨西哥隊一次反擊,幾個人三傳兩倒就撕開了德國隊的防線,一腳冷射,球鑽進了球門死角。
1比0。
整個餐廳安靜了零點五秒。
「我操!」
王凱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裡的龍蝦殼掉在了桌上,「墨西哥進了?」
李成林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好半天,李成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憋出一句:「……這球越位了吧?」
「越什麼位,你看回放,清清楚楚的。」
王凱幸災樂禍地笑了,伸手又拿了一隻龍蝦,「你不是說絕對德國隊贏嗎?」
李成林沒接話,端起酒杯悶了一大口,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上半場結束,比分還是1比0。
中場休息的時候,幾個人各自去了趟洗手間,又開了第二輪啤酒。
李成林的興致明顯不如上半場開始時那麼高了,花生米一顆一顆地嚼,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麼心事。
秦閒看他的樣子,忍不住說了一句:「還有下半場呢,急什麼?」
李成林抬起頭,勉強笑了笑:「也是,德國隊又不是沒逆轉過。」
下半場開始,德國隊發起了猛攻,但墨西哥的防守密不透風,反擊打得一次比一次犀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七十分鐘、八十分鐘、八十五分鐘,比分牌上的數字始終沒有變過。
李成林坐不住了,來回折騰了三四次,最後乾脆端著啤酒杯站到了電視前面,恨不得自己上去踢。
補時四分鐘,德國隊最後一次角球,連門將都衝進了禁區。
角球開出,混戰中有人倒地,裁判沒吹。球被墨西哥後衛大腳解圍,主裁判隨即吹響了終場哨。
0比1,德國隊輸了。
電視屏幕上,墨西哥球員抱在一起慶祝,德國隊的球員癱坐在草地上,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解說員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語氣,分析著德國隊失利的原因。
李成林這會兒不吱聲了。
他慢慢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端起已經溫掉的啤酒一飲而盡,然後盯著空杯子看了好幾秒,像在思考人生。
王凱呵呵笑了起來,拿紙巾擦了擦手,拍了拍李成林的肩膀:「好在秦閒拉著你沒讓你去買彩票,不然這五千塊就打水漂了。」
李成林瞪了他一眼,想反駁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秦閒放下酒杯,夾了一塊黃瓜放進嘴裡,嚼得咔嚓咔嚓響:「我說了你感覺不准,你還不信。」
李成林擺了擺手,從桌上拿起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往後一靠,嘆了口氣:「邪了門了,德國隊怎麼能輸呢?衛冕冠軍啊,第一場就輸?」
「球是圓的,什麼都能發生。」秦閒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但很快被啤酒杯遮住了。
李成林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飲而盡。
「好在這場球我沒買,不然還真就虧錢了。那我不得心疼死啊。」
王凱拍著他肩膀笑道:「世界盃年年都有冷門,不稀奇!」
就在這時,一旁的吳老闆苦著臉,手裡的龍蝦也不剝了。
「你們倒好,沒買也就是看個熱鬧。我是真買了啊!」
三人目光瞬間看向他。
秦閒忍不住問:「你買了多少啊?幾萬?」
吳老闆哭喪著臉,聲音都帶著顫:「一千二!攢了大半年呢,就靠著店裡那點紙盒子和飲料瓶,本來想多掙一點,這下又要重頭開始攢了……」
王凱憋笑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你老婆看得挺嚴啊!」
吳老闆嘆了口氣,端起酒杯悶了一口,那表情比李成林剛才還難看。
李成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同病相憐:「老吳,咱倆今天算是同命相連了。」
「你連買都沒買,跟我連什麼連?」吳老闆瞪了他一眼。
李成林嘿嘿一笑,又抓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
秦閒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倆人,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
幾人都喝了不少酒,桌上的龍蝦殼堆成了小山,啤酒瓶東倒西歪地排了一排。
秦閒看了看時間,快凌晨一點了。
「都別回去了,就在樓上找個房間休息一晚算了。明天再走。」
吳老闆第一個擺手,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著桌沿站穩了:「不行不行,我家就在後面那個小區,沒幾步路。剛才看球我也沒喝多少,腿著就回去了,不麻煩不麻煩。」
說著已經拿起手機揣進兜里,沖幾人拱了拱手:「今天謝謝秦總招待,改天我安排,都到我店裡去,我給你們泡好茶。」
秦閒沒強留,送他到餐廳門口:「行,你慢點,路上小心。」
吳老闆擺擺手,推開玻璃門,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燈下,腳步聲越來越遠。
秦閒轉身回到桌邊。
王凱倒是無所謂,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我今晚不走了,喝成這樣開車回去也是找事。明天一早還有個工地要盯,正好從你這兒直接過去。」
「行,給你開一間。」
秦閒目光轉向李成林。
李成林探著身子往吧檯看了看。
「我還是回去吧……住這裡不方便。我這身衣服?」
王凱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誰看你?你又不是明星。」
李成林瞪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皺巴巴的衣服,嘆了口氣。
王凱站起來,一把摟住李成林的肩膀:「行了行了,今晚就住這兒。咱倆湊個伴,明早一塊兒去吃早飯。」
秦閒這時已經站起來了,拍了拍褲子:「走吧,別磨嘰了,房間鑰匙我去拿。」
秦閒去吧檯拿房卡。
秦閒跟劉晶晶要了兩間房,一間標間給王凱和李成林,一間大床房自己住。
他把房卡遞給王凱:「三樓,電梯上去左拐。房間裡有礦泉水,不夠再打電話讓人送。」
王凱接過房卡,拍了拍李成林的肩膀:「走吧老李,害羞啥,咱倆又不是沒在一塊兒睡過。」
「你這破嘴我遲早給你撕爛了,就沒個把門的!」李成林嘴上嫌棄,腳已經跟著走了。
到了三樓,秦閒推開自己那間大床房,一頭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今天他喝了不少啤酒,身上還有股子蒜泥味,不洗澡根本沒法睡。
想到這,秦閒掏出手機,給穀雨發了條信息,讓她明早上帶套衣服給他。
黑暗中,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王凱發的消息:「老李打呼嚕了,我後悔了。」
秦閒笑出了聲,打了三個字發過去:「活該。」
然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翻了個身,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