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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朕誰也不信

2026-01-27 01:38:15 作者: 鷺者羽

  劉徹為何通過陽石來試探,就是因為他想通一件事。

  朱安世將公孫家、陽石聯繫在一起,甚至後面可能牽扯衛伉等人。

  這就好似把菜上在了一張桌子上,方便劉徹一揮手全部掀翻。

  霍平如果是局內人,他本身就是某個陰謀派系的棋子,布下這個局,那麼他的預言應該就是保這些人。

  他的目的應當是,劉徹因為相信他,所以相信他的預言,緊接著也就相信這一群人。

  這些人得到護身符,同時遮蔽一些已經發生卻又害怕被查明的事情。

  公孫敬聲詛咒自己無法證實,而且巫蠱之事,如果擔心發現,完全可以自己清理掉。

  沒有必要,大費周章,專門搞一場這樣的預言。

  所以,自己可以證實的就是陽石與公孫敬聲有沒有私通。

  這件事,只要努力追查,是能夠追查出來的。

  從初步來看,陽石與公孫敬聲大概率並無私情。

  那麼朱安世所說的確實是假話,霍平的預言沒有騙他。

  將陽石嫁給霍平,是第二層試探。

  之前陽石就出現在朱霍農莊,兩人是早就相識,還是像衛子夫所說的那樣,作為商賈試探。

  陽石不情願嫁,卻因為害怕和恐懼自己而答應嫁。

  如果陽石心裡有鬼,她是不願意跟霍平扯上關係的。

  畢竟霍平這樣的棋子,早晚都要棄掉的,讓她和棄掉的棋子在一起,她的本能會有抗拒。

  劉徹擅長從小事著手,然後再統籌考慮全盤。

  這就是站得高的好處,哪怕只能看到棋盤的幾個局部,就已經能夠推導小半個大局。

  這要是放在不清醒的時候,就叫作多疑。

  放在清醒的時候,就叫作理智。

  現在唯一沒辦法解決的疑惑,那就是朱安世為什麼出自朱霍農莊。

  

  正在此刻,黃門蘇文稟報,張順求見。

  以張順這個級別,他是很難見到皇帝的。

  只不過劉徹之前說過,朱霍農莊有事,他必須第一時間知道。

  蘇文也不敢阻攔,趕忙來稟報。

  這個時候,朱霍農莊來人,劉徹沉著臉道:「宣。」

  張順誠惶誠恐進入殿內,跪在地上。

  「何事?」

  劉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張順恭敬道:「啟稟陛下,莊主派小人來有一事相求。昨日莊內一位農戶前往長安處理紛爭,結果現在下落不明。此人曾經是遊俠,莊主害怕他出事,想……想讓陛下……幫忙問問。」

  張順也是沒辦法了,畢竟之前陛下的確承諾了,所以莊主讓自己過來,自己必須過來。

  可是這種小事,也要找陛下,他覺得實在是殺雞用牛刀。

  「曾經是遊俠?」

  劉徹盯著張順,森然問道,「這人以前是幹什麼的,他叫什麼名字,你們了解過麼?」

  張順有些茫然:「此人叫作楊陵,曾於關外生活,並救過我們農莊管家劉狗奴。經劉狗奴介紹,來到莊上幹活。至於以前幹什麼,小人並不知道。莊上大多是流民,過去經歷都是不詳的。」

  劉徹一愣,張順說得確實有道理。

  如果在別的地方,每個人的底細肯定查得清清楚楚。

  然而朱霍農莊什麼情況,自己也明白。

  霍平自己都沒有一個明確的身份。

  至於五百戶流民,都是自己給安置的。

  這裡面或許也有曾經的遊俠,甚至是什麼罪犯。

  自己當初是不明不白,直接扔給了霍平。

  而這小子確實對本朝一些事情不大了解,接收那麼多流民,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所以他現在招收了一名,過去經歷不詳的遊俠,似乎也非常正常。

  劉徹想起自己才聽說這件事的狀態,現在才感覺,當時如果失去理智的感覺有多可怕。

  就如同火山爆發,只想要將滔天怒火化為殺意。


  現在想來,有諸多不合理之處。

  霍平明明三番兩次說到朱安世,結果朱安世因為處理農莊事務,進入長安被抓。

  如果能夠設置這麼嚴密的騙局,怎麼會暴露如此大的破綻。

  「此人大概曾經犯罪,我讓金日磾去查,查到之後告訴你們。」

  劉徹應允此事。

  張順趕忙道謝。

  劉徹看向依舊恭敬垂首的張順,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張順。」

  「臣在。」

  「你今日所報,甚好。」

  劉徹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張順身上,「繼續看著那莊子,看著霍平。過幾日陽石公主將會去莊上,你也替我看好,事無巨細,仍須報朕知曉。」

  「臣明白。」

  「記住!」

  劉徹的語氣陡然轉沉,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你是誰的人,該效忠於誰。耳目之責,在於明辨真偽,如實上達,不摻私見,不涉局中。莫要……看久了,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差事。」

  這是敲打,也是提醒。

  張順身體微微一震,立刻單膝跪地,鏗然道:「陛下天恩,臣粉身碎骨難報!臣之耳目心神,只為陛下而開,只為陛下而用!此身此命,永屬陛下,絕無二志!」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是他作為皇帝私屬耳目的本能誓言。

  劉徹凝視他片刻,方緩聲道:「嗯。去罷。謹慎行事。」

  「諾!」

  張順再拜,悄然退去。

  看到張順離去,霍平的威脅等級,在他心中悄然下調。

  「宣金日磾!」

  等到張順離開,劉徹立刻見到金日磾。

  「查了幾日,有什麼收穫?」

  劉徹凝視金日磾。

  金日磾不僅是他的眼睛,而且劉徹要他查明他生病期間,甘泉宮發生的事情。

  金日磾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簡牘,雙手遞給劉徹。

  這是關於蘇文的,近幾日,蘇文似有似無在隱射太子。

  劉徹對他早已疑心,看到簡牘上記錄的事情後,其中關鍵一條,就是私自按下丞相發過來的奏章還有太子表示關懷的書信。

  這是什麼用心,已經昭然若揭了。

  真是好笑,一個太監都開始參與太子廢立了。

  「呵呵,真是好大的膽子。」

  看著蘇文做過的一條條,其中或有牽扯江充,不過江充做事很乾淨。

  牽扯到他的,都能以堅守職責來撇清責任。

  蘇文就不一樣了,種種行為表明,這個黃門郎竟然是別人插在自己身邊的一根釘子。

  「殺了一個常融,沒想到還有一個蘇文。都是太監了,怎麼還不長心眼。」

  劉徹冷冷地說道。

  元豐五年,有一天,劉徹感到身體有點不舒服,派小黃門常融去召太子,常融回來說:「太子面帶喜色。」

  等到太子來了,劉徹仔細觀察太子,太子表現平靜,卻眼角有淚痕。

  劉徹令人探查,發現常融說謊,便立即處死。

  現在蘇文行為,比常融更加惡劣。

  「宣蘇文進來,讓他把那瓶祥瑞之油帶上。」

  劉徹的聲音冰冷到毫無感情。

  一炷香後,大殿一人被五花大綁,然後全身淋滿大豆油。

  不顧他的求饒,劉徹命人用油燈將其點燃。

  一點火星丟在他的身上,火焰瞬間吞噬了蘇文那個娘炮,火焰中響起悽厲慘叫。

  慘叫聲,令周圍太監肝膽俱裂,紛紛失去了力氣,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在火光和慘叫聲中,劉徹看向金日磾,眼中毫無感情:「做得不錯,金日磾,朕信得過你。」

  金日磾撲通跪在地上,不敢與劉徹有絲毫對視。

  他心裡清楚,陛下不相信任何人!

  蘇文的下場,也是對自己的警告。

  如果敢欺騙這位帝王,那你要做好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金日磾本以為,此次病癒後,陛下恢復了清明。

  可是現在他感覺,陛下的瘋仍然還在。

  而讓他更加害怕的是,陛下的瘋狂似乎隱藏得更深了。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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