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蹲在崖邊,將繩梯放下去。
這一次,是為了下面等著的一百人。
更重,更慢,更危險。
繩索繃緊,微微晃動。
霍平帶著五十人在這裡,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像。
夜風從他背後灌過來,吹得衣袂獵獵作響,他渾然不覺。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人翻上了崖頂。
一百五十人,整整齊齊地趴在岩石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霍平站起身,朝身後揮了揮手。
他們卸下身上的繩索,從背上解下一個個布包。
布包打開,露出裡面的甲冑——步人甲。
每一片甲葉都用新法煉出的好鐵打制,甲片疊壓,魚鱗般密不透風。
穿在身上,從頭護到膝,用現代的分量計算,那就是將近四十公斤。
全身由1825枚甲葉組成,採用多層防護結構,主要包括身甲、外胸甲、披膊、腿裙等部件。
只有親眼所見,才明白,為什麼步人甲是重甲巔峰。
宋朝發明原始版本後,為了增加機動性,將步人甲控制在三十公斤之內。
霍平為了發揮步人甲的威力,按照原始版本設計。
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全副武裝的步人甲,怕是如同外星人。
而且如此沉重,非勇士不能肩負。
可此刻,沒有一個人猶豫。
鐵甲相撞,發出低沉的金屬聲,在夜風中傳出很遠。
這時候還有人繼續往上吊東西。
所有人儘量悄聲將這些東西運上來。
張順彎腰,從這些東西中抽出一柄長刀。
刀身長約三米。
刀身窄直,刃口雪亮,刀柄幾乎與刀刃等長。
他從未見過這種刀。
「侯爺,這是什麼?」
霍平接過一柄,在手裡掂了掂,刀身映著月光,寒光四射。
「陌刀。」
張順不知道什麼是陌刀。
他只知道,這柄刀握在手裡,重心沉穩,刃口鋒利,一刀下去,怕是連人帶馬都能劈開。
霍平沒有解釋,之所以第一次前往西域,使用長柄三棱軍刺。
正如之前解釋過的,三棱軍刺更加穩定,在原料條件達不到的情況下,這種兵器的性價比更高。
陌刀就不一樣了。
陌刀是中國冷兵器時代最強神兵之一,代表了唐代軍事技術的巔峰,也是中國古代重裝步兵對抗騎兵的終極解決方案。
而且陌刀哪怕是在唐朝,據說一柄刀就要花費縣令15年的俸祿。
這可是真正的奢侈品。
霍平能夠製造這一百多柄,還是靠著陽石那個鐵礦。
再加上現在煤炭還未被完全挖掘,這讓霍平能夠更加廉價利用這些資源。
現在經過朱霍農莊的頻繁使用,煤炭煉鐵也在推廣了,別人再想要打造這麼多,也沒這麼容易。
霍平把陌刀往肩上一扛,走在最前面。
四十公斤的甲,再加上十幾公斤的陌刀,一身裝備達百斤。
可是霍平毫無反應。
一百五十人跟在他身後,也是鐵甲鏗鏘,腳步聲像鼓點,一下,一下,一下。
營地近在咫尺。
篝火還在燒,酒罈倒了一地,有人摟著女子呼呼大睡,有人歪在帳篷邊說著醉話。
那幾道號稱「固若金湯」的關卡在前,根本沒有想過有人「從天而降」。
所以,也沒有人注意到,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霍平停下腳步。
他站在石殿邊緣,火光已經照到了他的鐵甲上。
他看著那片燈火通明的營地,深吸一口氣,忽然揚聲:「天命侯霍平,前來赴宴!」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像一把刀,劈開了所有的喧囂。
歌聲停了。
笑聲停了。
酒碗落地,摔得粉碎。
兩千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看見火光邊緣站著一個鐵人。
鐵甲上沾著夜露,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陌刀拄地,刀身上的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這個鐵人沒有戴頭盔,不過臉正好被陰影遮住大半。
他身後,一百五十個鐵甲人無聲地站著,像一群從地下冒出來的鬼兵。
「殺。」
霍平邁步,陌刀橫掃。
刀鋒划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最前面的幾個馬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刀鋒掃過,身體像紙片一樣裂開。
血噴在篝火上,「嗤」的一聲,騰起一片猩紅的霧氣。
一百五十人跟著他湧進石殿外的營地。
陌刀齊舉,刀光如雪。
沒有吶喊,沒有戰吼,只有刀鋒破空,只有骨肉斷裂,只有鐵甲踩過碎石,鏗鏗鏘鏘,像死神的腳步聲。
石稷率一隊從左翼殺入,三棱軍刺專刺咽喉,一刺一個,拔出來,再刺,乾淨利落。
石稷這一隊是沒有配備陌刀的,畢竟背靠鐵礦,陌刀生產也有限。
再加上,石稷更加熟悉使用三棱軍刺。
張順率一隊從右翼殺入,陌刀橫掃,兩個馬賊連人帶帳篷被劈成兩半。
三隊人馬,如三柄尖刀,從三個方向插入營地。
馬賊們從夢中驚醒,有的連褲子都沒穿,有的抓起刀就跑,有的抱著酒罈子不知所措。
「他們怎麼上來的?!」
「絕壁!從絕壁上來的!」
「鬼!是鬼!」
霍平沒有理會那些喊叫。
他提著陌刀,一步一步朝石殿走去。
有人擋在前面,他一刀劈開。
有人從側面撲上來,他一腳踹飛。
有人跪在地上求饒,他一刀斬下,然後繼續走。
對這些人來說,霍平簡直就是這個時代的鋼鐵俠。
砍他們,比砍菜都要容易。
石殿前的台階上,赫連鐵樹提著刀站在那裡。
他的酒早醒了,臉上的橫肉繃得鐵緊,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霍平。
「你——」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石摩擦,「你是怎麼上來的?」
赫連鐵樹做夢都沒有想到,這些人是怎麼闖過層層關卡過來的。
根本不可能從關卡過來,那就是絕壁!
可是絕壁怎麼爬上來的?
這一百多人,宛若天兵天將,突然出現。
任誰看到這一幕,酒也嚇醒了。
石殿裡面各路馬賊,此刻也都亂了起來。
「給我冷靜!」
赫連鐵樹怒吼一聲,二百身穿鐵甲悍匪出現。
看到己方完全不亞於對方的鐵甲,這才讓那些馬賊們,都放下心來。
對面一百多個甲士,自己這邊兩百甲士。
而且赫連鐵樹這邊的兵甲更加華麗,看起來更加威嚴。
他們除此之外,還有兩千人。
這有什麼好怕的?
俗話不是說麼,人多打人少,個個都敢搞!
以一敵十,真當你們是天兵天將?
赫連鐵樹也是如此,看著手下的甲士中,他也在別人的幫助下,迅速穿上鐵甲。
一種安全感涌遍全身。
屍體……身體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