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楓聽著韓毅語氣里那點藏不住的嘚瑟，輕嘖了一聲，收回視線，目光轉向酒店內。
他雖然沒正兒八經入娛樂圈，但因許超的關係，圈內形形色色的人，他也見過不少。
從在片場第一次見到喬醫生背《刑法》時起，他心頭就莫名縈繞一種直覺……這個女人，即便入了圈，也註定與旁人不同。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她真會成為那個顛覆娛樂圈規則的存在。
黎楓想著喬靈以後可能會顛覆規則，但事實上，喬靈第一波炸圈的操作，已經開始了。
喬靈拎著行李箱上了樓。
進了房間，她放下行李，取出換洗衣物便進了浴室。
十幾分鐘後，水聲停歇，她裹著浴袍走出衛生間，發梢水珠滾落，浸濕肩頭。
床上，手機屏幕正瘋狂閃爍，提示音打破一室寂靜。
喬靈把頭髮擦拭了一下，將毛巾丟到旁邊，拿起手機，無數信息便湧入眼底。
這些消息都是王浩文發來的。
【喬醫生，合同發給你了，你抽空看一下。】
【如果沒問題的話，等你來了橫店，我們就直接簽約。】
……
喬靈翻看完，沒有回消息。
她坐到床沿邊，點開了王浩文發來的合同附件。
合同條文縝密，措辭嚴謹，將甲方的權利包裹得滴水不漏。
嚴格說起來，這份合同比當時許超劇組那份，更加坑人。
許超那份合同，雖然也有坑，但人家沒欺她是新人，女二片酬打包價就是八千。這個價格，對於演配角的新人來說，已經算是很高了。
但王浩文發來的合同，除了有許超那份合同的各種陷阱外，片酬也低得出奇。
拍攝時間十二天，打包價一萬五。
這個片酬，是按純新人固定片酬定的。
她在上一個劇組，有向羅沐言了解，短劇行業主角的片酬。
短劇女主，日薪一般都在1200——2500左右。
如果是出演戲過主角，或是已經有過爆款劇的演員，固定片酬會更高。若不是固定片酬，那就是底薪加流量分紅。
喬靈瞥著合同上的片酬數字，唇角下壓，輕笑了一聲。
笑意不達眼底，反而透出些涼意。
這打工人的心態，和當老闆的心態，果然有天壤之別。
王浩文在前一個劇組，還抱怨資方片酬低，要不是本子好，他都不想接。可這會兒換成他自己投資的短劇，就開始壓榨別的演員片酬了。
喬靈盯著合同，神情逐漸變冷。
思忖片刻，起身從行李箱裡把筆記取出來，將附件導入電腦，開始修改合同。
這份合同最坑的人地方，並不是片酬和一些常見的文字陷阱，而是在於違約金。
合同里明明白白寫著，如果拍攝期間她違約，必須支付十倍片酬作為違約金；但若甲方違約，卻沒有明確寫明違約金數額。
這怎麼行，她違約以十倍片酬為賠償，那甲方違約，也必須以十倍價格賠她。
這才公平。
還有支付時間。
又是一個殺青後……
這些甲方爸爸，都喜歡用個『後』字來模糊時間。
鬼知道這個『後』字的後面，到底是多長時間，萬一大半年都不結尾款，那她不是白拍了。
喬靈琥珀色的眸子，透出冷冽銳光。
修長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躍動，敲擊聲在寂靜房間密集響起。
王浩文既然敢發這麼苛刻的合同給她，那就別怪她回擊。
把合同里有關支付、肖像權、還有甲方違約條款全部修改妥當，喬靈想了想，又在違約條款那裡，增加了一個：若要本人讓妝，需得支付違約金額，支付方式，以場次為準。若是兩個演員同時出鏡，出鏡一場，支付人民幣五百。
這是拍上個劇時，黎楓給她的啟發。
那時候黎楓讓王浩文讓妝，當時王浩文和羅沐言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很顯然，這種讓妝的事，在短劇圈裡很常見。
以防萬一自己也被要求讓妝，得先把這條弄進去。
修改好後，喬靈眸子盯著電腦，又仔細檢查了一合同。
待看到特殊拍攝那個條款時，她驀地想起，王浩文好像提過一嘴，說這個短劇是古裝劇。
古裝劇嘛，特殊拍攝範圍就大了。
吊威亞都屬於特殊拍攝中的一種。
想了想，乾脆把吊威亞這個也給具體敲到這一條裡面……
喬靈修改了不少條款，唯獨合同里的片酬，沒做任何修改。
一萬五，這本就是新人演員的最低片酬，在市場價內。
她雖然覺得這片酬有些低，但她確實是個新人，這種想要議價的事，得等她有了代表作後，才能和別人談。
現在，她沒有任何資本可以和甲方議價。
再說了，短劇只是她的一個跳板。
她不會在短劇圈呆太久。
她的目標是真正的娛樂圈。
目前這個階段，她只需要在短劇圈裡混個臉熟就成。
花了半個小時，喬靈修改好合同，又認真檢查了一次，便直接發給了王浩文。
跟著文件一起過去的，還有她發出的消息。
【王哥，這是我修改過的合同，你找法務看一下，如果同意，那等我去了橫店，就直接簽約。】
【要是認為合同里的條件太苛刻，那你抓緊時間，在找個女演員。】
王浩文消息回的極快。
喬靈消息剛發送完，他的信息就回了過來。
【……什麼條件苛刻？】
王浩文這會兒剛和他哥，從橫店影視城市場部出來。
他籌備的劇，只有幾天就要開機了，有些前期工作，需要和市場部的工作員溝通。
冷不丁看到喬靈發來的消息，腦袋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法人不寐：【你先看合同吧，看完咱們在聊。】
【那成，我先看合同。】
發完信息，王浩文便點開了喬靈發過去的合同附件。
王浩文不是學法的。
但在這個圈子混跡這麼久，簽過的合同無數，雖然不像喬靈那樣一眼就能看出合同陷阱，但也看得懂合同。
剛開看，他還沒覺得這份合同哪裡有問題。
可等看到支付條款里，甲方最後一次支付時間，明確寫著『殺青當天結清』時，就感覺出了這合同的不同之處了。
「你在看什麼？」
新劇導演王波，見走著走著就不動了的堂弟，扭頭問。
王浩文沒有抬頭。
瞥著手機里，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合同，頭皮一陣發麻。
他吐了口氣，胳膊前傾，把手機遞到王波眼皮子下面。
聲音有些變調：「哥……你快看看，這份合同……還是我們劇組的合同嗎？」
嘶……
喬醫生果然是啃了法學生專業書的，這發過來的哪是什麼合同啊……
簡直就是扣在雙方頭頂上緊箍咒。
王波接過手機，只掃了幾眼，臉色也凝重起來。
「合同誰改的？」
合同里，各項條款都被重新定界，權責清晰，把甲方所有小心思都挑了出來。
改這份合同的人，手段老練，把一切可能都鎖死在這份合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