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這事，是喬靈踏入這行後，第二次遇上圈子裡的隱形規則。
這才多久，可想而知，演員們的生存環境有多糟糕。
「穆麗這兩年，被人捧得有些認不清自己了，越來越飄。」黎風聲音冷冰冰地響起，「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喬靈回神，有些疑惑地望向他：「你和她很熟？她好像也就去年拍了一部爆款吧？」
「熟啊，怎麼不熟。《錦華樓》開拍前，她找過我許叔，想讓我許叔幫忙拉贊助。」
「那會兒她叫得可親熱了，一口一個小楓。」
「這贊助可還沒簽約合同，真以為談下來，就是她的了。」
「想得美……」黎楓咬著牙，喋喋不休，被《錦華樓》劇方的騷操作氣得不輕。
喬靈安靜聽著，沒打斷他，讓他發泄個夠。
直到他發完牢騷，她才開口：「走了。」
黎楓重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兩人這才往停車場走去。
停車場離《錦華樓》劇組有段距離，兩人穿過一條仿古建築，便見前面王城御道，有個劇組正在拍戲。
整個街道都被劇組人員與器材車輛占據，人群烏泱泱一片，全是牽著戰馬，扛著旗的群演。
整條路堵得水泄不通。
二人見狀，準備繞道，從另一條巷子穿過。
剛拐到巷口，一抬眼，就見《弈天下》的導演蘇柄輝和沈晉，說著話，迎面走了過來。
「喬醫生，好久不見，怎麼不來咱劇組這邊坐坐。」
沈晉先看到喬靈和黎楓，他眸子倏地泛起笑，兩大步搶了過來。
他動作快得，甚至越過了走在前面的蘇柄輝。
那聲「咱劇組」熱絡的，好像喬靈真是《弈天下》劇組的一員。
喬靈眼底還凝著從《錦華樓》帶出的些許冷意，抬眸看清來人，她唇角彎出抹淺淺弧度，將那點不愉快掩了下去：「好久不見，蘇導和沈編劇這是要去哪？」
「你們這是……」蘇柄輝打完招呼，目光順勢落到一旁的黎楓身上。
黎楓正雙手插兜，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板著張臉，一副老子很生氣，別來惹老子的樣子。
蘇柄輝一瞧他樣子，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惹到他。
他話頭一頓，蹙著眉問喬靈：「他這怎麼了？誰惹到他了？」
喬靈笑笑，正想隨便找個話敷衍過去。
黎楓一腳踢開腳邊的石子，一副吃了火藥的樣子：「我能怎麼著，不過是被人當猴，耍了一把……」
喬靈眼睛抽搐：「……？」
兄弟，你已經二十四了，不是幼兒園都沒畢業的小屁孩。
蘇柄輝完全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一臉詫異：「誰敢把你當猴耍？」
黎家這小子雖然年輕，但卻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拿捏的軟柿子。
圈內稍有資歷的老人都知道，黎楓背後站著的，不是他那個在生意場上混得風生水起的爹，也不是對他照顧有加的許超，而是另一位大佬。
那位是誰，大家都不怎麼清楚。
只知道黎楓十幾歲時，在學校遭人霸凌。
他父母在國外，處理不及時。是那人雷霆出手，不僅讓那所私立學校直接關門，還把幾個帶頭欺凌黎楓的人送進了監獄。
那時候，他們都還沒滿十四歲，按當時法律，這種霸凌最多就是關幾天。
可黎楓身後護他的人，卻有辦法把人全關進去。
當年那幾個孩子的家長，想盡辦法，都沒能把人撈出來。
事後圈子裡人有傳，只要黎楓不殺人放火、不觸犯法律，那人就護他一輩子。
不然，他一個二世主，整天沒個正行，誰會有空搭理他啊。
這冷不丁聽到黎楓說，有人把他當猴耍，蘇柄輝莫名覺得稀奇。
「《錦華樓》的，我給喬靈弄了個角色，都面試通過了，今天進組，突然不讓她演了。」黎楓咬著後槽牙，憤憤道。
「穆麗……」蘇柄輝極淡地輕嗤了一聲：「《錦華樓》最大投資方是拾光傳媒，聽說，她劇里但凡有記憶點的小角色，都給了拾光傳媒的藝人。」
這事臨時換角的事，在娛樂圈太常見。
別說一個特約角色，哪怕男女主進組了，都有可能會被換。
蘇柄輝說到拾光傳媒，眼帘微垂了下去。
他不想多談穆麗的事，轉移話題：「我還有事，先去忙了，喬靈，要不要來我劇里玩玩。今天群演多，我給你弄個角，出個鏡。」
喬靈一愣，反應過來，問：「不影響嗎？」
蘇柄輝不在意地說：「能影響什麼。」
說罷，他轉頭吩咐沈晉：「你去把男一的化妝師借來，給喬靈化個出色點的乞丐裝，等會兒我安排攝影，給她弄個特寫鏡頭。」
蘇柄輝在這行幾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見喬靈明明背靠星辰，卻一直在拍特約戲，一看就知道，她的職業規劃是什麼。
她想借各大劇組的鏡頭，讓大眾記住她的臉。
夯實觀眾緣，用實打實的角色贏得認可度。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推她一把。
說起來，《弈天下》劇組還是她間接救下的，他這也算還人情了。
蘇柄輝說了一句，便去忙了。
沈晉樂呵呵招呼喬靈，讓她去化妝和換戲服，喬靈側頭，問了黎楓一句：「我在這邊玩玩，你要等著，還是先回去？」
「不回去，老沈，還有沒有角，我也想玩一次。」黎楓少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見喬靈要跑個龍套，他也來了興致。
沈晉打趣一笑：「有啊，乞丐，黎少爺演不……」
黎楓挑眉：「演。」
三人說著，便離開了巷子。
沈晉走在喬靈身邊，目光幾次悄悄落到喬靈身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他沒怎麼掩飾情緒，喬靈一看他模樣，就知道他有話要對她說。
上回來《弈天下》拍寧娘那個角色時，她就猜到沈晉可能有事要她幫忙，只是那天片場出了事，後來雙方都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喬靈沒有主動攬事的習慣，沈晉不開口，她就不吱聲。
沈晉最後忍不住，趁喬靈上妝的時候，走到化妝椅後，賠著笑：「喬醫生，網上說你是沈教授的學生，那你認識顧清顧醫生嗎？」
喬靈抬頭，從鏡子裡看他。
合著琢磨半天，是要問顧師兄啊……
喬靈沒有回答，猶豫了一下才問：「你有事找顧師兄？」
顧清，沈嚴教授的得意門生，大她十五屆的師兄，也是他們這些心外科學生追逐的對象，目前任職京市醫大附屬醫院，是國內心外科最頂尖的專家。
沈晉迫切地點頭：「我媽風濕性心臟病很多年了，最近情況不大好。她身體受不住長途奔波，沒法去京市就醫。我聽說顧醫生在這方面很厲害，我一直想約他去豐市給我媽做這手術，但都沒約到。你能幫我牽個線嗎，看顧醫生能不能飛一趟豐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