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梅和許超看喬靈提到劉家，神情就冷淡了下去，兩人眼神交匯了一下，都再沒開口。
喬靈長睫微垂，擋住瞳底的厲色：「劉家這邊，就麻煩許哥幫我盯著了，我先去劇組，有事電話聯繫。」
許超點了點頭。
喬靈淺淺一笑，起身離開了星辰。
張廣梅和許超望著喬靈背影，有點一言難盡。
他們都不懂喬靈為什麼要以卵擊石，非和劉家硬碰硬。但兩人卻從喬靈幾次的出手中，看出些苗頭。
她這哪是給劉家找堵，分明是想讓劉家破產。
兩人覺得喬靈有點異想天開。
劉家是實體企業，只要人家工廠能運轉，廠子的地皮還在，就不可能真的破產。
喬靈哪怕把劉家的名聲徹底搞臭，對劉家造成的傷害也微乎其微。
不過想到喬靈都被劉家人打出PTSD了，也不好說什麼阻止她的話。
***
喬靈回到劇組時，已是下午四點半，今天劇組氣氛有些詭異。
片場依舊在開工，卻噤若寒蟬。
但不管是演員、製片，甚至還有場務，臉上都一片凝重。
程凱火氣特別大，說話夾槍帶棒，連幾個老戲骨都有些頂不住。
「曲瑞，這場戲是你找到戶部尚書通敵叛國證據後，與皇帝談話時的凝重。凝重，懂不懂？不是木著一張臉就是凝重，你眼神抽筋了嗎，皺那麼緊幹什麼？眼皮貼都夾出來了……」
「蘇老師，你是昏庸的皇帝沒錯，但再昏庸的皇帝，聽到朝堂重臣勾結敵國，害死十萬士兵，也得憤怒一下。」
程凱站在監視器前，繃著一張臉，大喇叭抵在嘴邊，咆哮聲傳遍整個片場。
喬靈一腳踏進片場，就聽到他的話，驀地不敢動了。
旁邊一個場務弓著背路過，也不知是不是被程凱給嚇到了，就差貼著牆根走了。
「小楊哥，程導怎麼了？」
氣氛很不對勁。
喬靈不想去觸程凱的霉頭。
順手拉個場務過來問情況。
場務看了眼四周，見沒人注意到他，神秘兮兮地湊近喬靈：「你有看今天的熱搜吧？」
喬靈點頭。
難道程凱生氣和今天那批塌房的藝人有關？
場務聲音壓得更低了：「裡面有兩個，是半個月前進組的高級特約。戲都演完了，現在卻出了事，劇組還得重新找兩個特約來補拍。這不，程導正氣著呢。」
喬靈：「……？？」
呃，這個怎麼說呢。
現在演員塌房，劇組還能及時搶救。要是等劇製作完成，補拍可能都找不到地兒補拍了，只能刪刪減減播出去……
咳咳咳，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是的吧。
因為……伍蔓也即將要離組了。
就張姐的行事作風，才不會拖泥帶水。
不出意外，就這兩三天伍蔓就會離組。到時候，他怕不是得更生氣。
不過再生氣也沒轍，誰讓他用人之前，沒做好背調呢。
「這樣啊，那我先回酒店了，不觸他霉頭。」喬靈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不想溜得太慢。
一隻腳剛跨出片場，就被身後的大喇叭給喊住了：「喬靈，準備一下，今天晚上先把你夜戲拍了。」
「……！！」
完了，跑慢了。
喬靈慢慢轉回身，認命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化妝間走。
先上妝，不定等開拍時，程導心情就好了呢。
「喬醫生，你回來了。」
喬靈走進化妝間，便見馮景山在助理的幫忙下，卸頭上的發套。
她望著馮景山，眸底閃過詫異。
他……昨晚不是也在那間包廂里嗎？
怎麼沒被一起帶去警局？
「馮老師下戲了嗎？昨晚玩得怎麼樣？伍姐的生日宴熱鬧嗎？都去了哪些人啊？」
喬靈走上前，在旁邊的化妝檯前坐下，狀似好奇地問。
「去的人可多了，這會兒他們還在喝茶呢。」馮景山輕笑一聲，『喝茶』兩個字咬得極輕。
要不是喬靈知道昨晚那批人全被請去了警局，她怕是只會把此『喝茶』當作彼『喝茶』。
喬靈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昨天有事，沒去得成，以後有機會，我也要見識一下。」
馮景山對著鏡子整理衣領，語氣淡淡：「有什麼可見識的，吃吃喝喝就那樣。」
喬靈坐下，讓化妝師上妝，自己則拿起手機，開始給黎楓發信息。
法人不寐：【黎少爺，昨晚警察去抓人的時候，馮景山在不在？】
我爸被我氣禿了：【馮景山，誰，沒聽說過？】
喬靈瞥了眼信息，在百度上搜索，找了一張馮景山劇照發給黎楓：【圖片.jpg，就是他。】
我爸被我氣禿了：【他在，還是頭一個被帶走的。】
法人不寐：【被抓的那些人，都放出來了嗎？】
不對啊，昨天隱廬那群人可是聚眾淫/亂，是要被刑事拘留的。更何況警方還全網通報了，就這情況，就算交了罰款也要被拘留，根本就不可能被放出來。
我爸被我氣禿了：【哪有這麼快，流程都沒走完呢。】
法人不寐：【但他在我身邊，而且今天還在拍戲。】
兩個高級特約被抓，程凱都這麼生氣，馮景山演的可是男二。
他這情況一出，別說《山河骨》的男二，以後怕是戲都接不到。
可偏偏他就安然無恙地出來了，還一點沒惹得程凱注意。
這……見鬼了。
還是說，馮景山背後，有什麼大家都不知道的背景？
喬靈沒從黎楓那裡問出情況，琥珀色的眸子盯著鏡子，從鏡子裡不著痕跡地觀察馮景山。
馮景山神色如常，與助理說笑著，仿佛昨晚他根本就沒出現在那間包廂一樣。
喬靈看了一會兒，也沒看出什麼異常。
在那種情況下，他還能安全脫身，他背景肯定不簡單。
思索間，馮景山已換下戲服。
他轉頭和喬靈打了聲招呼，帶著助理出了化妝間。
喬靈朝他笑了笑，裝做看劇本的樣子，垂下了頭。
等他離開，蕭中雲頭一轉，烏黑眸子倏地盯在了他的後背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蕭中雲的眼神太過銳利，馮景山邁出的步子凝滯了一瞬。
停頓短暫得如同錯覺，剎那恢復如常。
他腳步不見絲毫混亂，身影快速消失在了蕭中雲的視線里。
蕭中雲盯著門口思索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沒出聲打擾喬靈，拿出手機發起了信息。
***
古代妝容比較繁複，一個頭型，就梳了一個多小時。
天色已暗，蕭中雲去劇組後勤領了兩份盒飯，和喬靈在化妝間裡邊吃邊聊。
化妝間裡這會兒沒人，蕭中雲看了眼窗外：「剛才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馮景山應該有系統訓練過。」
他聲音幾乎含在喉嚨，小得只有坐在他對面的喬靈才聽得到。
喬靈抬頭，手中筷子懸在半空，眸子微凝：「練過？」
「程度深淺我不確定。但他的肌肉反應，站姿重心，都和普通人不一樣。他很敏銳，剛才我看他的時候，他身體有一瞬間的繃緊。這種本能的警惕，不是日常健身能練出來的。」
喬靈眼睫輕眨，極淡地笑了一下：「……？」
《山河骨》劇組的演員，都是些什麼神仙？
一個想給她做局的伍蔓，一個連她都看不出深淺的曲瑞，現在……還來一個明顯受過訓的馮景山。
她好像進錯劇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