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靈很清楚今天自己的身份是什麼。
她一點不怯場。
充滿銀藍基調的會議室，喬靈從容落座，快速掃了一遍對方帶來的合同，然後將合同不輕不重擱到桌上。
她抬眸環視睿芯眾人，白皙臉頰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睿芯很有誠意，合同幾乎無可挑剔。」
清冷聲音在偌大會議室里響起。
明明沒什麼情緒起伏，但大夥卻從她這句話里，聽出了未盡之意。
睿芯同行的法務神情微凝。
這氣場，怎麼看著比那些上過法庭的律師還要老練。
睿芯法務斂了斂心神，「喬小姐是對這份合同有意見？」
「算不上意見。」
喬靈聲音清晰有力：「貴公司以『影響力有限』為由，把價位定在兩年一千兩百萬這一點上，我明白。」
「畢竟我是新人。」
喬靈微微傾身，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對方：「但這個『新人』能『新』多久，市場影響力究竟如何，相信貴公司在找我合作前，已經做過評估與預判。」
「合作講究雙向考量。除了我為產品帶來的推廣效應，也要考慮到，我因排他條款所承擔的機會與成本。」
「合同幾乎鎖死了我未來兩年所有電子產品的代言通路，這意味著，代言你們產品，我將放棄整個智能設備賽道。」
「代言費這裡，我們需要重新協商。」
喬靈話落，目光沉靜地迎上對方法務的眼神。
睿芯的誠意不錯。
至少這份合同，沒有任何模糊地帶或隱藏陷阱。
支付條款也很明確，是按簽約和拍攝節點，分階段支付。
簽約後支付代言費總額的百分之三十；等宣傳素材拍攝完，支付總額的百分之五十；合同履行滿一年支付所有尾款。
唯一的一個問題，就是代言費太低。
據她所知，其他明星代言單品，代言費幾乎都是兩千萬以上。而睿芯不但將代言費壓到一千兩百萬，還拒絕給她任何系列產品的延伸授權。
意思就是兩年內，除了X5這款手機，睿芯其他電子產品，她也沒辦法再代言。
排他條件太嚴苛。
甚至她以後出席遊戲發布會，都不能使用贊助商提供的其他手機。
這怎麼看，都是她吃虧。
而她，向來就不喜歡吃虧。
睿芯經理聽到喬靈的話，目光在合同與喬靈之間快速掠過，旋即側頭，望向身邊的法務。
法務拿起合同，把喬靈點出來的地方，仔細看了一遍。
片刻後，他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與喬靈直直相撞。
「喬小姐，我並不認為我們報價有什麼問題，一千兩百萬的代言費，對於一位新人來說，誠意十足。」
喬靈沒有立刻接話。
維持著客氣笑容，不見半分惱意，任由那句「誠意十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懸浮了兩秒。
她轉頭，望了一眼蕭中雲。
蕭中雲會意，將一份媒體數據分析報告，放到睿芯經理與法務面前。
喬靈唇角微揚：「話是這麼說不錯。但貴公司只考慮到我是新人，卻沒考慮到我的市場熱度。」
「我不否認我是新人。」
她指尖輕點報告上的關鍵數據：「商務合作，以數據為準。我的粉絲目前有一千七百萬，是兩個月前我第一次在網絡上發布我的准考證後，自然增長的。」
「粉絲構成很健康。覆蓋各年齡層和消費群體，用戶活躍度和互動率遠高於行業平均水平。」
喬靈說到這裡，直接拿出手機點開自己的微博主頁，將屏幕轉向對方。
最上面兩條微博，一條是喬靈昨天劇組殺青後發上去的告別感言和劇照。下面評論全是期待《山河骨》上架，與姐姐古裝真絕等內容，評論數與轉發達到了五十萬以上。
第二條是前天她喝熱茶時，想到入冬後天氣嚴寒，以醫生身份發上去的冬季養生小貼士，評論與轉發人數也突破了二十萬。
再往下，是一條她運用法律專業知識，為粉絲分析並解決一起消費維權糾紛的博文。
評論區化作了小型法律諮詢現場，討論熱度同樣高漲。
她的粉絲基數或許不是很大，但活躍度和互動數據，卻堪比那些五六千萬甚至上億粉絲的藝人。
這些，都是她與睿芯談判的籌碼。
她是新人沒錯。
但她的商業價值，不能以新人標準來論。
睿芯經理沒看蕭中雲遞過來的數據報告，反而饒有興趣地看起了喬靈的微博。
不得不說，喬靈的微博是真熱鬧。
每條博文下都是真實的互動與討論，不見半點水軍痕跡。
法務在如此真實的數據面前，也不能只揪著喬靈是新人這一點做文章。
他推了推眼鏡，換了個切入點：「喬小姐的數據確實很亮眼，但你畢竟還沒有經過市場考驗，號召力能否能真正轉化為購買力，仍是未知數。」
法務話剛落，喬靈沒有一絲猶豫，噙著笑，從容接話。
「想看市場考驗還不簡單。以一千兩百萬為基礎代言費，當X5手機銷售到一定數值後，我要X5手機在合同期內，總盈利的0.3%分成……」
喬靈氣定神閒，談判節奏一瞬間被她掌控。
她的音量並不高，但所說出來的方案，卻把在場所有人，包括張廣梅都震撼住了。
會議室氣氛驟然凝固。
睿芯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聚焦在喬靈身上，眼神透出驚愕。
他們想都沒想到，喬靈的腦袋會轉這麼快。
只有旁邊一聲不吭的許超，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他可聽蔣謹舟說過，喬靈在和聞雙商定合同時，絲毫不落下風。
甚至還能反將聞雙一軍。
聞雙可是業內出了名難纏的談判高手，睿芯這法務，一看就不是喬靈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