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靈眸子泛出冷光，把文件快速拉到謝華請藝人代言物流的支出項。
一個物流代言，代言費高達兩千萬。
這比她代X5的代言費還高。
這只是明面上的陽合同，私底下有沒有陰合同還不知道。
另外便是古董洗筆的拍賣。
她以前和師父晏安一起，幫蔣謹舟處理過古畫所有權的合同。
當時師父曾說，這也好在買家是真心想要收藏古畫，所以才會這麼講究古畫的流程合法化，這要換成那些洗錢的，哪會管這些細枝末節。
她好奇，問一嘴師父：「古董珍貴，拍賣金額，並沒有超出古董的市場估值，怎麼能看出別人在洗錢？」
她師父意味深長一笑。
告訴她，遇上這種事，不用去看古董的價值，只需要看買家的身份和資金來源就成。
若是有明星用大筆錢來買古董，那百分之百，是在幫人洗錢。
喬靈當時不明白師父為什麼會說明星。
後來追問了一下，才知道在外人眼裡，明星來錢快，花錢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天經地義。這層光鮮外衣，被一些心懷叵測的人相中，成了絕佳的洗錢殼子。
大家只看到明星買得起，卻極少去考慮，他那錢乾淨不乾淨。
拋開謝華請明星代言，只看那隻宋代官窯筆洗的拍賣，喬靈就看出了背後的資金運作模式。
「看著是有些像，但是不好查。」錢斌下頜線緊繃，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喬靈把平板合上，指尖在冰冷的屏幕邊緣輕扣了扣。
明星的錢來源複雜，流向成謎，極難查出他們私底下的現金交易和隱秘帳戶。
她沉默了片刻，思考著道：「他身後應該有個很成熟的法律團隊，在給他規避風險。從這些資料上來看，幾乎抓不到任何把柄。」
錢斌似乎有些走神，過了兩秒才說：「這方面確實不好查，但可以在那幾家地下賭場上動手腳。」
「明面上，他和地下賭場可沒什麼關係。」喬靈眸子泛著冷光，思索著緩聲道：「不過……要是能查到賭場流水帳戶，也許就能把他套進去。」
賭場是謝華的，那地方資金龐大且混亂，他肯定會用第三方帳戶接收賭場資金。要是能找到這個帳戶，謝華基本就能徹底解決了。
錢斌輕嗯了一聲：「我回頭著重調查賭場資金流向。」
喬靈抬頭，看了眼神情似乎有些不對勁的錢斌，叮囑道：「注意安全。」
錢斌鄭重點頭，沉默著把平板收了起來。
喬靈和錢斌談話並沒有避開楊宏宇與蕭巧，楊宏宇知道喬靈與謝華之間的恩怨，聽到喬靈冷靜地分析，人都被嚇懵了。
他一直知曉喬靈能力強、有主見，但從來沒有想過，在對上謝華這種人物時，她膽子竟也還這般大。
完全不見怕的。
不但不怕，還主動設局，要把謝華徹底套進去。
謝華可是走黑的，一根手指頭就能蹍死她。
她一個藝人，和一個涉黑的亡命之徒硬碰硬，這不是嫌命大嗎？
楊宏宇心有餘悸。
都在想著，是不是要問許超加工資了。
他不過就一個來教演戲的，怎麼就這麼危險了呢？
蕭巧的反應就有些過激了。
她抱著喬靈的手包，瑟瑟發抖，腳都有點發軟了。
來到喬靈身邊之前，她哥給她講過喬靈身上的事。著重告訴她，平時在外一定注意小靈周邊的人，小靈吃的東西，用的東西，都必須是她親自準備的。
因為在此之前，這位老同學已經遇到過兩波要命的暗害了。
頭一回差點被撞死，第二回有人想動她威亞。
和錢斌談完事，喬靈一扭頭，就發現蕭巧縮著脖子，驚恐地倚在她旁邊。
她淺淡一笑，放柔聲音，安撫道：「別怕，你只管負責我的生活起居就可以。」
別的事，她也幫不上忙。
「我不怕。」蕭巧聲音有點發顫，但還是梗著脖子說。
喬靈莞爾一笑，沒戳穿她。
談話間，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錢斌聽到動靜，驀地轉頭，身體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銳利眸子仿佛出鞘的利刃，把推開門、笑得跟個二哈似的黎楓，給嚇得直接定在門口。
「臥槽，斌哥，哪個狗東西惹到你了。」黎楓腿一挪，貼到門邊木櫃，生怕那錢斌冷颼颼的眼神，是在針對他。
錢斌瞥見進來的人是黎楓和韓毅他們，眸底銳色漸收，開口道：「沒事，進來吧。」
受過傷的嗓子，讓他聲音嘶啞感格外重，配合著那冷峻的側臉線條，那聲『進來吧』莫名透出絲詭譎感。
仿佛不是在邀請黎楓他們進來，而是在說「進來受死」。
黎楓背脊發涼。
動都不敢動。
「趕緊進來，就等你們了。」喬靈被黎楓那慫逼模樣逗得眉眼一彎，趕緊招呼他進來。
她聲音清亮柔和，聽在黎楓幾個人耳里，就跟救星降臨似的。
幾人你推我，我推你，擠擠挨挨地進了包廂。
黎楓坐到喬靈身邊，歪著身子，暗戳戳瞄了瞄錢斌。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喬靈：「誰惹到斌哥了？這天寒地凍的，能不能讓他把冷氣收一收。」
黎楓聲音很小，但奈何包廂空間就這麼大，再小的聲音，錢斌都能聽得見。
錢斌沒什麼情緒地看了他一眼。
黎楓脖子一縮，趕緊把臉藏到喬靈身後。
錢斌知道自己的情況，他有應激創傷。平時也就罷了，但對上謝華的事，他卻有些控制不住。
他按了按眉心，朝包廂里的人勉強笑了笑，把空間留給喬靈和她的朋友們，抬步出了包廂。
他沉默倚在包廂門口，從煙盒抽出了根煙。他並沒有把煙點燃，只是夾在手裡反覆捻搓。
他沉鬱地盯著煙的濾嘴，有些失神。片刻後，他視線一划，落到了左手的掌心。
那裡有一條六個月前，在部隊出任務時，被利刃貫穿的傷疤。
疤痕很深，半年過去還猙獰地盤踞著。
這道傷疤是那次任務中，唯一不致命的傷，但也是最刺眼的傷。每次看到手心的傷，就會讓他想起在任務中犧牲的戰友。
去了二十人，卻只回來了三人。
那次任務，其中那戴黑色頭套的犯罪分子，百分百是謝華。
因為在激戰中，他看到了對方胳膊內壁的黑蛇盤劍紋身。
那紋身與他調查謝華時，發現的紋身一模一樣。
連位置都相同。
謝華……就是開槍殺死他戰友的其中一個犯罪分子。
可他明知仇人就在眼前，卻沒辦法報仇。
過往的記憶讓錢斌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黑眸沉如寒淵，透出一種近乎噬人的痛苦與暴戾。
直到蕭中雲帶著胡元亮和莊國安回來，他深吸了口氣，才緩了過來。
蕭中雲看著面色冷沉，站在門口的錢斌，眉梢微蹙，朝莊國安兩人點頭示意了一下，讓他們先進包廂。
二人會意，無聲進了包廂。
等他們離開，蕭中雲站到錢斌身前，把他手上的煙抽出來，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又在想以前的事？」蕭中雲放緩了聲音，輕輕拍了拍錢斌的胳膊。
他倆曾是一個部隊的，他比錢斌先退役，但這種無力和憤怒，他曾經也有過。
他理解他，也懂他……
可人要是被過去釘死，那才是對不起拼了命讓他們活下來的兄弟。
必須走出來，然後換一種方式，為犧牲的戰友報仇。
以前是沒有機會，而現在……
小靈對劉家的調查，牽出了謝華與王權的犯罪網絡，這就是他們將謝華和他背後勢力連根拔起的機會。
只要找到罪證，就能將他們徹底繩之以法，告慰兄弟們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