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狹小，蕭中雲側過身，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望向喬靈：「狄飛航的問題很嚴重。」
「雖然根據調查，他明面上規規矩矩，沒做過什麼違法的事。但他旗下那些公司，確實有經濟犯罪的嫌疑。」
「要不要今晚就把他一起送進去？」
喬靈沒急著接話，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節奏很慢。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從車底傳上來。
她垂著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權衡。
這些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華國法治雖嚴明，但稱不上十全十美。
犯罪分子鑽起空子來，哪怕證據確鑿，依舊能逍遙法外。
狄飛航就屬於這種情況。
就拿今晚的事來說。
他們知道事情是狄飛航在幕後操縱的，但證據呢？
在外人眼裡，他就是個跟著曾俊皓一起吃瓜，不小心被牽連的無辜路人。
一個懷疑，不能抓人。
就算抓了，別人的律師也有的是辦法把他弄出來。
這就是現實的無奈。
喬靈收回思索，聲音不大：「今晚把人送進去，得不償失。」
「他那些公司，不管是哪一項犯罪，他都有辦法抽身。」
「查來查去，最後都是推到下面人身上，自己乾乾淨淨。」
說到這兒，喬靈眯了眯眼。
不是那种放松的眯，而是像瞄準什麼獵物似的，眼縫的光都透著冷意。
「不過……」喬靈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也不是沒辦法先把他清了。」
開車的莊國安聽到這兒，抬眼瞄了一下後視鏡：「不查他身份嗎？」
蕭中雲淡淡道：「沒什麼好查的，無非就是N國那邊的人。」
「N集團分了四家，但這四家在我們這裡，是一家。」
「都是N國集團的人。」
喬靈身體往座椅里陷了陷，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手指搭在扶手上，沒有敲，就那麼安靜地放著。
「今晚先不動他。」
她說著，牽唇狡黠一笑：「穆麗那個劇組開機時，狄飛航在現場出現過。」
「他和溫婭那邊有點交集。」
「不管他是哪一方的人，只要和溫婭那個劇組有過接觸，最後都別想跑。」
「盯死秦漢宮劇組，著重跟進他這段時間與溫婭的接觸。」
「他其他犯罪證據咱們找不到，但溫婭那裡，百分百能找到。」
製毒窩點都開進影視城了。
只要那邊有進展，狄飛航就逃不脫。
不過溫婭那邊還有得守。
也不知是不是原材料沒到位，還是器材沒齊全，這幾天無人機在秦漢宮飛來飛去，卻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飛出來。
不過喬靈也不急。
那邊開工是早晚的事，一旦開工，整個劇組都要完蛋。
確定對狄飛航的處理方法，車廂里交談聲便歇了下去。
一行人轉戰到了天闕。
天闕這邊早就接到了黎楓的電話，客房已給一行人備下。
也不知道天闕經理是怎麼安排的。
黎楓三兄弟和喬靈，竟被領到了天闕頂樓，那獨屬蔣謹舟的地盤上。
也是到這時喬靈才知道，原來這頂樓上，除了蔣謹舟的主臥，竟還有好幾間客房。
進屋依舊是那一牆壁的酒。
紅的白的擺得滿滿當當，有些還套著原裝的絲絨禮盒，盒面上燙金的花體英文在燈光下微微反光，看得人眼花。
黎楓三兄弟很自覺。
一到了自己的地盤，就趕緊各找各媽，繪聲繪色地把發生在富安的事，給自家家長匯報了一遍。
不過除了陸子陽的家長是真家長，黎楓和韓毅的家長都奇奇怪怪的。
黎楓找的是劉韜，而韓毅找的是聞雙。
三個一米八幾的大活寶，手機貼在耳朵上，嘴裡噼里啪啦往外蹦詞兒。
家長不一樣，但得到的回覆卻是一樣的。
讓他們別瞎起鬨，全聽喬靈的。
沒事幹就守著自己的短劇項目，多打遊戲，少在外面惹事。
黎楓聽完，撇了撇嘴，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嘟囔了一句：「劉韜老了，一天到晚絮絮叨叨的，我什麼時候沒聽喬靈的了，要他說……」
韓毅倒是沒吭聲。
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然後一臉花痴的不知道在笑什麼。
很顯然，這是又被聞雙順毛了。
不過陸子陽那邊倒是多了一句話。
陸家問喬靈，能不能把今晚收集到的證據發一份給陸家，他們願高價買。
陸子陽轉達這話的時候，語氣有點彆扭，大概是覺得自家大人問自己朋友買這種東西，面子上掛不住。
喬靈今晚收集證據，本來就有些這方面的意思。
毛家和陸家是政敵。
雙方矛盾已久。
在江省這地界上，兩家的人碰上就是火星子亂濺。
喬靈雖然不清楚上層的具體博弈，但許超打電話給她時，開口就說，讓她看著點陸子陽，怕他們打起來。
小輩間的衝突都已經成這樣了，那長輩間的博弈，可想而知……
只不過，這種博弈還沒有到完全掀桌的時候。
但看樣子，陸家是想打破兩方那種微妙的平衡了，不然不會收集毛家的黑料。
喬靈沒推脫，直接應了。
她明天還有戲，這會兒本該已要休息了。
但事情得趁熱打鐵。
她準備今晚熬個大夜，把該處理的處理了。
飛馳衛視組織的江省巡演，因為其中一個女團成員被抓，算是泡湯了。
演唱會的門票已經售完，這時候卻因飛馳這邊的紕漏，導致巡演中止，承辦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事不出意外，明天就會上熱搜。
大眾不清楚巡演為什麼會中斷，肯定會在網上討論，喬靈準備趁著這個時機，讓飛馳衛視出把大血。
喬靈展眉淺笑，靠在沙發上，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把今晚拍的、錄的，全部導進電腦里。
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幾下。
一個個視頻文件按時間順序排開。
她分門別類地整理。
走廊里的狼藉，包廂門口的混亂，地上散落的衣服，姑娘們出來時狼狽的樣子，一刀一刀剪開，一幀一幀過。
那關於毛小三無視法紀的東西，她肯定會留給陸家，那是政治博弈的籌碼，她拿著也是麻煩，但陸家有大用。
但飛馳副台長組局、強迫藝人陪酒、導致女星衣衫不整的東西，她卻要自己留著。
飛馳衛視行事太不講究了。
以為自家是衛視台，後台硬，便敢把手伸到星辰藝人身上。
是該敲打一下了。
至於這事會不會影響到葉姣姣她們以後的發展，喬靈是一點都不擔心。
她整理出來的東西里，可是有和戚台長的對話。
網友們一看，就知道這些姑娘沒有吃虧。
且，星辰還能在這事件里博一個好名聲。
這是個把葉姣姣二人從飛馳衛視弄回來的好機會，喬靈相信許超能抓住。
要是抓不住，那他可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