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中雲想到這一年來喬靈的經歷,眼底心痛愈發濃郁。
他深嘆口氣,站在喬靈身邊。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身上,高大的影子,將喬靈完全籠罩。
快了,專案組在收網了。
最多半年,一切便都會結束。
今晚的事,自有國家機器收尾。
經歷過一場血腥搏殺的巷子,在高壓水槍的沖刷下,恢復了原本灰撲撲的面貌。
唯有縫隙里殘留的幾縷淡紅色的水痕,證明著幾十分鐘之前,這裡曾發生過什麼。
賀風拿著對講機,安排著人員最後一次排查附近危險。
完了後,他走到喬靈身邊,眼神無奈地示意了一下牆角處。
「喬小姐,能麻煩你過去看看嗎?我們的同志嘴笨,越哄越糟。」
牆角處,那被槍戰現場嚇得失神好久的女記者,終於已經回過神了。
她沒有再蜷縮,而是靠著牆根蹲著,膝蓋抵著胸口,兩隻手死死攥著話筒,眼淚像斷了線似的往下淌。
哭得渾身都在抖。
也許是怕哭聲打擾到大家,嘴皮都咬得破了皮,下唇上還印著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專案組同志拿著張紙巾,手足無措蹲在她身邊。
等了半天女記者都沒反應。
他撓了撓後腦勺,又回頭望了望賀風,眼神里寫滿了「我真的搞不定」。
喬靈往那邊看了一眼,頷首了一下,邁腿走過去。
她沒有急著開口。
在女記者面前蹲下身,接過專案組同志手裡的紙巾,遞到女記者跟前,放輕聲音:「記者小姐,好些了嗎……」
當記者的,還真是不要命。
正門那麼多藝人,都沒攔住她的腳步,結果追到這條巷子裡來……
女記者抬眼,見跟前蹲的是喬靈,也不知是不是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接過紙巾,抽泣著擦了擦臉,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淚眼婆娑地望向喬靈:「喬,喬小姐……我,我同事是不是要死了……」
喬靈安撫地按住她冰涼的手背:「搶救及時,不會有事的。」
女記者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真的。
過了好幾秒,見喬靈目光沒有任何閃躲,她心裡那口氣一松,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喬靈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旋即朝巷口的蕭巧和寧語招了招手,讓她過來幫忙扶一下記者。
這人跟著喬靈,見過的大場面不少。
今兒雖然也怕,但還穩得住。
兩人見狀,小跑過來,一人攙扶一邊胳膊,把她從地上架起來。
哪知記者小姐剛一站起來,腿又軟了下去。
她嘴一癟:「腿麻……」
寧語翻了個白眼,乾脆轉過身,半蹲下去,雙手往後一撈,把記者撈到背上,背起來就往警車方向走。
她個子不算高,但力氣比普通姑娘大了不少,背個女記者不在話下。
記者小姐趴在她背上,悶悶地說了聲謝謝。
巷子這邊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蕭中雲走在喬靈身側,一行人保持著緊湊隊形,從巷子裡魚貫撤出。
身後的巷子漸漸被夜色吞沒。
路燈昏黃的光鋪在青石板路上,未乾的水漬像幾顆閃爍的星光,忽暗忽明,成了剛才那場激鬥唯一的痕跡。
喬靈被專案組安排住進了京西賓館。
夜色中的京西賓館並不起眼,灰白色的建築輪廓低調地隱在樹影里,門口沒有招牌,沒有霓虹,只有一盞燈亮著。
這裡不對外營業,只接待體制內的會議代表和政要人員,安保級別是京市最高的一檔。
今晚發生槍擊案,喬靈是整個槍擊案的核心,在掃尾工作沒完成前,她不可能回星辰宿舍。
跟著喬靈來的,還有那個女記者。
今晚的事,有些內容涉及保密,暫時不宜對外公開,不可能把女記者放回去。
專案組又實在騰不出人手來處理她的事,她情緒也還沒完全穩定,這不,賀風塞了一個證件給喬靈,讓喬靈先處理記者的事。
等處理完了,明天他們會拿保密協議過來。
喬靈拎著塞過來的證件,看了一眼,就平靜地裝進了口袋裡。
四個女生被安排進了同一個房間。
房間是標準的行政套房,兩張一米五的床,鋪著米白色床品,落地窗拉上了厚重遮光窗簾。
牆角立著一盆綠蘿,葉片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晃動。
一進屋,寧語和蕭巧就手腳發軟地把自己癱到了床上。
兩人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的頂燈喘了好一會兒氣。
不過癱歸癱,正事沒忘。
緩了不到兩分鐘,兩人便不約而同地摸出手機,翻身趴到床上,開始刷網上的消息。
央視大樓那邊又是燈箱倒塌又是車輛著火,甚至還發生惡鬥。
她們得看看,有沒有什麼後續。
其他都還好說,如果有關槍戰或者喬靈的信息,她們便要著手控評。
不想,兩人登上微博平台,熱搜榜上竟還是各家藝人爭奇鬥豔的詞條。
關於央視大樓外燈箱倒塌,引發大規模混亂的事,一個字都沒有。
這種事都搜不到,那就更別提發生在配電房與後巷的槍戰。
顯然,國家機器已在高效運轉。
兩人把手機往被子上一撂。
蕭巧盯著頭頂的燈,心有餘悸道:「嚇死老娘了,差點就以為今晚回不來了。」
寧語咂巴了兩下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沒出上力的遺憾:「我還沒出師,要是我出師了,今晚我也能參與行動。」
喬靈拎著蕭中雲送來的換洗衣服,走到電視櫃旁。
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像個木頭人一樣,呆呆望著自己和蕭巧兩人的記者小姐。
喬靈把衣服袋擱到柜子上:「記者美女,你是哪家娛樂平台的,請問貴姓?」
小姑娘今兒是真被嚇破了膽子,結結巴巴道:「我,我姓路,叫路雪,是大鵝平台的。」
她從桌上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她,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
「路小姐,雖然你剛才受了驚嚇,但有些事,需要你馬上明確一下。」
「你,你說。」
路雪接過礦泉水,巴巴地望著喬靈。
知道自己同事還活著,她這會兒已經緩過了大半勁,只是還有些驚魂未定。
她現在滿心都是對喬靈的好奇。
這位出道剛好一年,在圈裡人設一直是低調學霸加宅女的女藝人,似乎……好像……和先前那些持槍的警察叔叔們很熟。
離開巷子時她可看得清楚。
那些警察叔叔們里三層外三層,把喬靈護得嚴嚴實實。
來賓館時,更是前後左右各一輛黑色商務車,一路護送著過來。
住的賓館還是京西賓館……
這賓館,可不是一般人能住進來的。
據說賓館門口的保鏢,都是配了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