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移上,隔絕了窗外父子倆的目光。
池瀠轉過頭,不讓自己去看小糖豆。
她這種反應不正常。
明明不是她的孩子,為什麼面對他的目光時,她會不忍?
她撇開臉,轉向相反的方向。
傅升朝沈京墨點頭示意後上了車。
作為助理,他並沒有問老闆過多的私人問題,也不好奇她和沈京墨的關係,雖然多多少少了解過一點。
畢竟以後他是她下屬,對於上司的事了解一些方便他以後做事。
而且傅總關照過,要多注意她的情緒。
一旦發現異常,要及時告訴他。
傅升從後視鏡里看著后座上閉目休憩的女人。
「您現在是直接回公寓嗎?」
「嗯。」
池瀠靠著后座,有些疲倦地應了一聲。
車子掉頭離開。
小糖豆抱緊了沈京墨的脖子,聲音裡帶著隱隱的哭腔,「媽媽是生我的氣了嗎?」
看著車子開出別墅區,沈京墨收回視線,抱著他往回走,「不是,媽媽是生我的氣。」
他吸了吸鼻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困惑,「媽媽為什麼要生你的氣?」
「我惹她生氣了。」
「你怎麼惹她生氣了?」
沈京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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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走到門口,他放下小糖豆,「你幫爸爸的忙,讓媽媽不要生氣好不好?」
小傢伙仰著臉,一臉認真,「怎麼幫?」
沈京墨笑著,捏了捏他的臉,「以後告訴你。」
他站起身,牽著他往裡面走。
小糖豆突然問,「我剛才是不是幫到爸爸了?」
「嗯,你做得很好。」
受到表揚,小糖豆高興地咧著嘴笑了。
其實他沒告訴媽媽,爸爸剛才在餐廳外面呢。
想到這裡,他小小的心虛了一下,害怕媽媽因為這個和他生氣。
不過爸爸說,媽媽沒有生他的氣。
他又小小的高興了一下。
但也苦惱她在生爸爸的氣。
他要怎麼幫爸爸呢?
小小腦袋裡裝了很多的問號。
他跑進別墅,衝到馮姨面前,保住她的雙腿,高興的炫耀,「馮奶奶,我見到媽媽了。」
馮姨愣了下,下意識看向走進來的男人,有些踟躕的問,「太太……回來了?」
男人「嗯」了一聲。
馮姨驚喜,連忙探頭往外看,「人呢?」
「走了。」
馮姨惋惜道,「怎麼不進來呢?都三年了沒見了,也不知道她變成什麼模樣了,應該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吧?」
「是的。」小糖豆搶答,「媽媽非常非常漂亮,簡直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媽媽了。」
馮姨失笑,又有些心酸。
心裡想著,如果小糖豆是真的小糖豆該多好,那樣太太就不會傷心著離開了。
雖然不知道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女人是感性的動物,對一個男人的失望從來都是積攢到一個程度,才會徹底放手。
當年還沒做完月子就離開,她一定是對沈總失望到了極點。
自從太太離開後,沈總這三年比以前更沉默,更冷淡,只有小糖豆在的地方,他才像一個有溫度的人。
馮姨覺得,兩個都是很好的人,為什麼就過不下去呢?
真希望他們能複合,如果不能複合,至少也能各自幸福。
馮姨嘆了一聲,哄著小糖豆去洗漱。
小糖豆三歲八個月了,已經會自己洗澡,馮姨也沒有像其他老一輩人那樣怕他摔了跌了。
只是幫他開了淋浴,試好水溫就由著他自己洗。
洗完澡出來,他已經自己擦乾,然後穿著小褲頭出來了。
雖然穿反了,但馮姨還是誇獎了他,再給他穿正。
幫他吹乾頭髮後,小糖豆爬上床,鑽進了被窩裡,眼睛乖乖閉上,「馮奶奶,我睡覺了,晚安。」
「晚安。」
馮姨給他蓋好被子,關燈走了出去。
睡了一會兒,小糖豆腦子裡都是池瀠的樣子。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開燈爬了起來,然後按著繪本走出了房間。
沈京墨洗完澡出來就見一個小不點抱著童話繪本悄悄溜進了主臥。
「爸爸,我睡不著,你能給我講故事嗎?」
沈京墨擦著頭髮,下巴朝床上努了努,「去床上等著。」
小糖豆重重地點頭,然後噔著腿爬上了床。
五分鐘後,沈京墨回到臥室,見他乖乖地坐在床中央。
他抿了抿唇,掀開薄被上了床。
「想聽什麼故事?」
小糖豆掀開繪本,指著那一頁,「這個。」
沈京墨拿過繪本,看了一眼,已經讀過好幾遍的故事,他還真是百聽不厭。
這麼執著到底是隨了誰?
讓他靠在枕頭上,沈京墨嗓音低緩地讀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傢伙的眼皮已經耷拉了,沈京墨將他放平,讓他睡得舒服些。
大概是被移動清醒了一分,他眨著迷朦的眼睛,咕噥了一聲,「媽媽,你成功了嗎?」
沈京墨動作頓了一下。
這句話已經成了他的執念,每過一段時間他都會問。
替他掖好被子,沈京墨下了樓,走到客廳電視機旁,打開了遙控。
剪輯好的視頻在夜深人靜的空間裡就這麼播放了出來。
看著屏幕上的女人,他心底竟然滋生出一點除想念以外的恨意。
她竟然真的這麼狠心。
狠心到一見面就只是提離婚。
既然這麼急切,為什麼三年來消失得無影無蹤,若不是她出現在時裝周上,他甚至不知道她在巴黎。
可這點恨意,又被極端的思念掩蓋。
心裡又安慰著自己,提離婚又如何?至少她出現了。
今天她一落地京市機場,他就收到消息,放下開了一半的會議立刻帶著小糖豆出現在餐廳外。
當時看到她和男人吃飯時臉上帶著笑的樣子,他幾乎就要衝上去質問,但理智還是讓他冷靜下來,只是教了小糖豆幾句話。
小糖豆一聽媽媽在裡面,立刻答應配合。
他坐在車裡,看著自從小糖豆出現後,女人無微不至的關心,甚至連對面的男人都不搭理了。
他就知道,他的第一步走對了。
利用小糖豆對媽媽的渴望,雖然無恥了些,但管用就行。
看著屏幕里享受伸展台上榮光的女人,他給易寒打了個電話。
「去查她現在身邊有沒有其他男人。」
易寒正洗完澡,擦著頭髮,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誰?」
「她回來了。」
這沒頭沒尾的,易寒竟然在短暫的失神後立刻懂了,「好,我知道了。」
-
池瀠回到公寓。
傅升把行李放在玄關,人相當有邊界感地站在門外。
「我就住在對面小區,過來就五分鐘,您要有什麼事可以聯繫我。」
池瀠捏了捏眉心,「好,辛苦你了。」
傅升搖頭,「應該的,那沒其他事我先下樓了。」
「好。」
傅升走後,池瀠推著行李箱進門。
傅司禮早就讓人把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東西也是應有盡有,所以她也沒什麼好整理的。
不知道是坐飛機太累,還是剛才見到沈京墨父子的精神過於緊繃,此時回到安全的環境,身體竟然湧起一陣深入骨髓的疲倦。
洗了澡,她擦著頭髮去酒櫃拿了一瓶紅酒。
傅司禮大概知道了她每晚喝口紅酒入睡的習慣,所以叫人幫她準備公寓的時候連這個都考慮了。
她倒了一小杯,站在陽台上。
入目之處霓虹閃爍,流光溢彩,不比太平山頂的夜景差。
她走的時候是盛夏,回來的時候也是,三年時光該變的都變了。
那個男人如她所想,並沒有糾纏。
想來他很重視那個孩子的母親。
也是,只有她還在被前塵往事困擾著。
人家早就翻篇了。
她喝了一小口紅酒,客廳沙發上的手機響了。
放下酒杯,她轉身去客廳拿起。
是傅司禮的電話。
她接通。
「哥。」
傅司禮倒是開門見山,「見到他了?」
應該是傅升和他說了。
池瀠頓了下,「嗯。」
「沒有吵架吧?」
池瀠勾著唇,懶懶道,「不至於……人家現在有女友有兒子,和我吵架做什麼?」
「他同意離婚了?」
說起這個,池瀠有些頭疼。
明明都這樣了,就是不肯去民政局,她也不知道這男人是故意噁心她,還是純粹恨她。
她沒說話,傅司禮便猜到了,「那還是走法律程序?」
「嗯,讓王律師來一趟京市,起訴吧。」
「好,明天讓他和我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