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外,鑼鼓喧天。
為了壯大聲勢,林天南特意讓人帶了戰鼓和銅鑼。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混合著數千人的叫囂聲,在內力的加持下,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聲浪,不斷衝擊著皇陵的草廬。
草廬那原本就不怎麼結實的窗紙,被震得簌簌作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屋內的桌椅板凳,也在微微顫抖。
這聲音,太吵了。
吵得人心煩意亂,吵得人血氣翻湧。
東廂房內。
原本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的趙公公,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原本那個威震大內的高手,此刻卻像是一截即將燃盡的枯木。
聽到外面的動靜,趙公公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刻在骨子裡的忠誠和護主本能讓他不能容忍。
「大膽……狂徒……」
趙公公嘴唇哆嗦著,乾枯的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抓身旁的軟劍。
可是,他的手剛伸出去一半,身體就一陣痙攣。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他喉嚨里爆發出來。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
「噗!」
趙公公身子一挺,一口黑血噴在了胸前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他的生命本源,早已枯竭,如今全靠一口氣吊著,若不是李長生隔三岔五給他續命,他早就魂歸西天了。
剛才那一急,氣血攻心,直接傷了根本。
「殿下……老奴……老奴去殺了他們……」
趙公公氣若遊絲,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他的手死死抓著躺椅的扶手。
他不能忍受有人在殿下的地盤上撒野。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要擋在殿下身前。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可是,他太虛弱了。
身體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連站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都成了奢望。
「撲通」一聲。
趙公公剛撐起半個身子,就無力地摔回了躺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角滑落兩行渾濁的淚水。
「老奴……沒用啊……」
就在這時。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頭。
那隻手並不寬厚,卻穩如泰山,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緊接著,一股溫和醇厚的真氣,順著那隻手渡入了他的體內。
這股真氣霸道而又溫柔,瞬間撫平了他體內翻湧的氣血,護住了他即將破碎的心脈。
趙公公渾身一震,艱難地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李長生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龐。
「躺好。」
李長生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去趙公公嘴角的黑血。
「殿下……外面……」趙公公抓著李長生的衣袖,眼神焦急。
「我知道。」
李長生打斷了他,將手帕疊好,收回懷裡。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
窗外,喧囂聲依舊。
「請前輩賜寶!」
「交出長生訣!」
那些貪婪的叫喊聲,像是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亂叫。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寒意。
這不是因為那群人想要搶奪什麼《長生訣》,也不是因為他們冒犯了皇陵的威嚴。
而是因為……
「這群人,太吵了。」
李長生淡淡地說道,「會擾了你午睡。」
趙公公愣住了。
小春子也愣住了。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趙公公的心頭,讓他那顆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李長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擺,然後轉過身,走向門口。
路過小春子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
小春子此刻正縮在牆角,手裡緊緊握著那把掃帚,渾身發抖,那是本能的恐懼。
畢竟,外面可是數千個拿著刀劍的凶神惡煞啊。
「看好你乾爹。」
李長生拍了拍小春子的肩膀,語氣平靜,「我去去就回。」
小春子抬起頭,看向李長生。
他從未見過老祖宗露出這種神情。
平日裡的老祖宗,雖然淡然,但總帶著幾分慵懶和隨和。
但此刻的老祖宗,雖然面無表情,但整個人卻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是……是!老祖宗放心!」小春子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挺直了腰杆,大聲應道。
李長生點了點頭,伸手推開了房門。
「吱呀——」
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輕響。
門外,寒風呼嘯。
李長生邁步而出。
就在他的腳尖觸碰到地面的一瞬間。
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他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陣風吹過了山崗。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在風中緩緩消散。
小春子瞪大了眼睛。
這難道就是《鬼影迷蹤》的最高境界嗎?
不,這比《鬼影迷蹤》快了一萬倍!
……
皇陵入口。
林天南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裝神弄鬼!」
林天南咬了咬牙,舉起手中的長劍,大吼道:「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眾弟子聽令!隨我衝上去!誰先拿到《長生訣》,賞黃金萬兩,傳掌門之位!」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聽到這話,原本有些遲疑的江湖人士,瞬間紅了眼。
「沖啊!」
「搶寶物!」
殺氣騰騰,塵土飛揚。
然而。
就在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即將踏上第一級石階的時候。
他們的腳步,突然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為慣性,後面的人撞在了他們身上,頓時倒了一片,場面一片混亂。
「怎麼回事?停什麼停?沖啊!」
後面的人不滿地叫罵著。
「前面……前面有人!」
最前面的人聲音顫抖地喊道。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人的石階之上。
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灰色布衣,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就那樣負手而立,站在高高的石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數千名江湖豪客。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寒風吹過,捲起他的衣角。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吶喊,所有的貪婪,在這個少年出現的瞬間,都被硬生生地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