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皇陵內的氣氛都壓抑到了極點。
竹屋裡,那股苦澀的藥味越來越濃郁。
李長生拿出了魏忠賢送來的千年人參,藥力精純,更有李長生的真氣加持。
他將人參切成薄片,用溫火慢燉,熬成最精純的參湯,一點一點餵進婠婠的嘴裡。
這是吊命的神物。
可即便如此,婠婠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了。
大多數時候,她都處於一種半昏迷的狀態。
李青蘿跪在床前,眼睛早就哭腫了。
「師父……你醒醒啊……」
李青蘿握著婠婠冰涼的手,哽咽著呼喚,「你不是說還要教我天魔舞嗎?你不是說還要看我君臨天下嗎?」
「你別睡了……求求你別睡了……」
她從小沒娘,李長生雖然護著她,但那種長輩的威嚴總是讓她敬畏多於親近。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只有婠婠,雖然是魔門妖女,雖然嘴上總是沒個正經,但給她的關愛卻是實實在在的。
那是母親般的溫暖。
床上的婠婠似乎聽到了呼喚,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嘴唇嚅動著,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夢囈。
「師尊……」
「別……別趕我走……」
「天嬌……你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的記憶開始混亂了。
那些塵封在歲月深處的名字,那些早已死去多年,分別多年的人,此刻都在她的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
那是她的大腦在做最後的清盤。
人在彌留之際,總是會回到最深刻的記憶里。
李長生靜靜地聽著。
時不時地輕聲應和兩句。
「沒趕你走。」
「天嬌沒事,她在玩泥巴呢。」
「魔門挺好的,沒人敢欺負。」
他就這樣陪著她,演完這場最後的大夢。
他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
凡人的神魂太脆弱了,承載不了百年的歲月滄桑。
當身體機能衰竭時,神魂也會隨之消散。
這是天道規則,即便是他也無法逆轉。
第七日黃昏。
下了幾天的秋雨終於停了。
天邊露出了一抹絢麗的晚霞,夕陽的金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在床頭。
給婠婠那張灰敗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就在這時。
一直昏迷的婠婠,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渾濁不堪的眸子,此刻竟然變得清澈無比,宛如少女時期一般靈動。
她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一些,蒼白的臉頰上甚至泛起了一絲紅潤。
李長生和李青蘿心裡都很清楚,這是最後的時間了。
「公子。」
婠婠喚了一聲。
聲音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李長生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我在。」
婠婠轉過頭,看著李長生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龐。
她的眼神有些痴迷,也有些遺憾。
「公子,你還是這麼好看。」
婠婠笑了笑,笑容有些悽美,「這賊老天真不公平,我都變成老太婆了,你還是個少年郎。」
「皮囊而已。」李長生輕聲說道。
「是啊,皮囊而已……」
婠婠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的那抹夕陽,「可是女孩子,誰不愛美呢?」
她頓了頓,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看著李長生的眼睛說道:
「公子,你曾經和我說,你是那一代音律最好的皇子,是你母親教你的。」
「但我當時纏了你好久,讓你彈給我聽,你卻總是推脫,從來沒給我彈過。」
「今天……」
婠婠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懇求,「我想聽。」
李青蘿聞言,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
她大致了解一些往事。
她知道皇叔祖從不彈琴。
是因為不想勾起一些傷心事。
皇叔祖雖然看起來沒心沒肺,但心裡一直藏著對母親的思念。
每當看到那張琴,他就會想起那個女人。
那是他的禁忌。
然而。
李長生卻沒有任何猶豫。
他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好,我給你彈。」
他鬆開婠婠的手,起身走到屋角的柜子前。
櫃門打開。
裡面放著一個古樸的長匣。
李長生打開匣子,一張通體漆黑、尾部帶著焦痕的古琴靜靜地躺在那裡。
焦尾琴。
正是前段時間李長生反覆把玩的那把琴。
自從母親死後,李長生就封琴絕響,再也沒有碰過它。
為了長生,他斬斷了很多因果,也封存了很多情感。
但今天,他想彈一次。
為了這個陪他在皇陵里吵吵鬧鬧、種菜澆花的故人。
「小春子。」
李長生抱著琴,輕聲吩咐道,「把躺椅搬到門口去。」
「哎!」
門外的小春子抹了一把眼淚,連忙跑進來。
他和李青蘿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婠婠扶到了躺椅上,然後抬到了竹屋的廊下。
李長生抱著琴,走到了院中的紫竹林下。
夕陽如血,將天空染成了一片赤紅。
晚風吹過紫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長生盤膝而坐,將焦尾琴橫在膝頭。
他抬起頭,看向廊下的婠婠。
婠婠也正看著他,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李長生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穿透了深秋的傍晚,在皇陵上空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