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褪,黎明前最是昏暗。
師徒三人離開廢墟,在中州東北的群山里穿行,尋到一座孤立的山峰。
山峰像把劍直插雲霄。
周圍方圓數十里儘是絕壁,毫無人煙,連飛鳥都見不著。
這確實是個渡劫的好地方,不怕天雷劈偏傷了無辜。
葉秋站在山巔岩石上,冷風吹得衣擺直響。
他感受著體內快把經脈撐爆的真元。
雙腳踏上峰頂的瞬間,那種要突破的臨界感變得異常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毫無猶豫地盤腿坐在山巔中央的平坦岩石上。
他把帶鞘竹劍橫在膝上,雙手結印閉眼,徹底放開修為壓制,全力引動化神期突破。
李長生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塊大岩石上坐下。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套紫砂茶具,又摸出個紅泥小火爐,甚至還掏出一桶山泉水。
他熟練地生火燒水洗茶,悠閒得像個來山頂看日出的老農。
小白乖巧地趴在他腿上,腦袋搭著前爪。
它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的葉秋,蓬鬆的大尾巴在李長生腿上緩緩搖晃。
隨著葉秋不再壓制修為,體內的極品劍骨亮起刺目光芒,劍意直衝雲霄。
真元瘋狂運轉,突破的臨界感越來越強。
到了某一刻,葉秋眉心猛地一跳。
他察覺到一道來自九天之上的冰冷感應。
那是天地法則對修士逆天改命的回應,天劫鎖定了他。
下一刻,平靜的天空驟然變色。
狂風平地起,雲層以極快的速度從四面八方朝孤峰上空聚攏。
那不是普通的烏雲,而是黑得發沉,透著刺鼻的雷電氣息。
雲層互相摩擦擠壓,在山巔上空聚成一片厚重的雷雲。
雷雲里暗紫色的電光穿梭,沉悶的雷聲在深處醞釀。
散發出的天道威壓,壓得周圍幾十里的空氣都發稠。
這雷雲的規模和厚度,早就超出了普通化神天劫的標準。
葉秋閉著眼,頂著頭頂那股快把他碾碎的威壓,沒退半步,只把膝上的竹劍握緊了些。
趴在李長生腿上的小白瞬間豎起耳朵,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
「咕嚕嚕——」
紅泥火爐上的水開了。
李長生提起水壺把開水衝進紫砂壺,一股茶香瞬間在雷威里散開。
他把茶水倒進茶杯端起來,抬頭看了眼頭頂黑壓壓的雷雲。
「嗯。」
李長生看著雷雲中翻滾的電光,淡淡地點評道,「確實不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正常修士的化神期天劫,」李長生放下茶杯,聲音在雷鳴中依然清晰地傳入葉秋耳中,「一般是三道。」
他頓了頓,眯著眼數了數雷雲的厚度。
「你這個,」李長生語氣平靜地說,「大概,九道。」
「而且,」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每一道,都比正常的化神天雷要重得多。」
說到這裡,李長生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頗為欣慰的滿意:
「極品劍骨的品階太高,引動了天地法則的忌憚,所以強行提升了天劫的規格。」
「這是好事。」
李長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哉游哉地說,「劍骨這東西,天雷淬得越狠,出來的時候就越純粹。」
小白聽見「九道」倆字,猛地把腦袋抬起來,瞪大眼看了看那片雷雲。
隨即它像是被威壓嚇著了,「嗚」了一聲,把腦袋埋回前爪里,只留尾巴在外面搖得更快。
「轟!」
第一道天雷毫無預兆地撕裂雲層砸了下來。
天雷足有水桶粗,通體銀白,純粹的毀滅之力,直奔葉秋頭頂。
面對這一擊,葉秋猛地睜眼仰頭,直接拿肉身迎了上去!
「砰!」
炸響在山巔迴蕩。
水桶粗的天雷碰到葉秋身體的瞬間,直接在皮膚表面炸開。
那股狂暴的力量,就像有人掄起鐵山砸在他頭頂。
葉秋身子猛地一沉,盤坐的岩石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紋,但他死死咬牙穩住了。
天雷之力想撕裂他肉身的瞬間,體內的極品劍骨爆出一團亮光。
亮光化作無形漩渦,把天雷的毀滅力量強行撕扯吸收了一部分,直接轉成淬鍊劍骨的養分。
葉秋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雷力注入,劍骨變得更堅韌通透了。
力量在體內奔涌,讓他眼裡透出一絲狂熱的興奮。
「嗷嗚!」
小白在李長生腿上猛地彈起,嚇得叫喚一聲。
等看清葉秋完好無損扛下第一道雷,它又重新趴下,尾巴搖得飛快像在叫好。
「轟!轟!」
老天似乎被激怒了,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沒半點停頓接連砸下。
一道比一道粗壯,一道比一道狂暴。
葉秋依然沒動用任何防禦,全憑肉身和劍骨硬抗。
每道天雷落下都把他的皮肉劈得焦黑,可體內的劍骨就更亮一分。
那種亮不是真元潰散,而是雜質盡去後的凝實。
李長生端著茶杯坐在後方,看著雷光里越戰越勇的徒弟。
「嗯。」
他偶爾抿一口茶,像個嚴格的教書先生一樣評價一句,「這道接得不錯,力道卸得挺好。」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道雷劈下,葉秋身子晃了晃。
「下一道,換個姿勢。」
李長生悠閒地指點道,「別光用肩膀扛,把雷力往脊椎上引,那裡的劍骨最需要淬鍊。」
小白趴在他腿上,徹底成了伴奏。
天雷落下的瞬間它就嚇得一縮,等葉秋接住雷,它就興奮地「嗷」一聲。
這配合相當規律,一縮一叫分毫不差。
等第五道雷落下,李長生低頭看了眼腿上直哆嗦的小白。
「你比他還緊張。」李長生笑著說。
小白抬頭沖李長生齜齜牙,像在抗議他站著說話不腰疼,然後繼續盯著葉秋,尾巴搖出殘影。
很快,第六道天雷也被葉秋硬生生扛了過去。
這會兒的葉秋衣服破爛不堪,滿身焦痕,雙眼卻亮得嚇人。
體內的劍骨已經淬鍊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就在這時,天上的雷雲突然停了翻滾。
整個山巔陷入死寂。
緊接著,雷雲最深處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第七道天雷落下了。
但這道天雷的顏色和前六道完全不同。
它極細,只有手臂粗,通體透著妖異的暗紫。
紫霄神雷!
這是天劫里最具破壞力、專滅神魂的雷霆。
尋常修士哪怕沾上一絲,也會身死道消。
紫霄神雷出現的瞬間,極品劍骨就瘋狂預警。
葉秋立刻察覺到這雷的恐怖,知道以毫無防備的肉身硬接絕對會沒命。
他本能地想拔竹劍抵擋。
可紫霄神雷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的反應極限。
他手指剛碰到劍柄,暗紫色的雷霆已經撕裂虛空,劈到了他頭頂不足三寸的地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坐在後方喝茶的李長生連眼皮都沒抬。
他只是隨意抬起左手,食指中指併攏,隔著幾十丈遠朝那道紫霄神雷輕輕一彈。
「嗤——」
一道極細極淡的氣勁從側面穿透虛空,精準擊中紫霄神雷的核心。
碰到葉秋頭皮的前一剎那,紫霄神雷從內部被徹底碾碎。
狂暴的毀滅之力瞬間散乾淨了,只剩下最純粹溫和的淬體力量,像春雨一樣落在葉秋身上。
葉秋感受著溫和力量融入劍骨,默默把握劍的手緊了緊,無聲地向師父道謝。
李長生收回左手,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第八道。」他的聲音依然平穩,「注意了。」
他停頓了一下,放下茶杯,目光看著葉秋的背影:「這道之後,就是心魔劫。」
「那是天劫的最後一關。」
李長生的語氣難得地認真了一分,「心魔劫不是真實的物理攻擊,是你自己心裡最深處的東西。」
「我幫不了你。」
「但我在這裡。」
盤坐在山巔獨自面對天威的葉秋,聽見這句話後,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松。
「轟!」
第八道天雷如期而至。
葉秋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肉身迎上。
天雷入體的瞬間,極品劍骨爆出一團前所未有的亮光。
光芒極為純粹,把山巔照得亮如白晝,連天雷的光輝都蓋了過去。
小白被強光晃了眼,趕緊用前爪死死捂住眼睛。
可它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從爪子縫裡往外看。
雷光漸漸散去。
葉秋依然盤坐在滿是裂紋的岩石上,身形挺拔穩如磐石。
第八道天雷散去後,天空的雷雲沒立刻降下第九道。
天地間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寧靜。
這不是天劫結束,而是暴風雨前最後的沉默,是心魔劫降臨的預兆。
葉秋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直指靈魂的死寂。
他沒放鬆警惕,把竹劍橫在膝上閉眼屏息,靜靜等著。
李長生放下手裡的茶杯。
他伸手把腿上的小白拿起來,輕輕放在旁邊平坦的岩石上。
小白不解地歪著腦袋看他。
李長生對它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頭,示意安靜。
隨即李長生把目光全放在葉秋身上。
那眼神里沒了之前的漫不經心,變得極其專注。
天空的黑雷雲在這片寧靜中緩緩聚合。
那是種更深層的、來自葉秋內心最深處的力量,正被天道牽引著往外翻湧。
就在這時,一直面沉如水穩如泰山的葉秋,眉頭突然緊皺,額頭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這是心魔發動的跡象。
李長生手指輕輕敲了敲身旁岩石。
「來了。」他低聲說,「自己過。」